火折子只剩一星红点,像快咽气的萤火虫。赵九斤腿上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滴,砸在石头上发出“嗒”的轻响,跟头顶钟乳石滴水的节奏错开了半拍。
算盘忽然动了。
他手指在算盘珠上刮了一下,发出“沙”的一声,像是指甲划过生锈铁片。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岩洞里愣是撞出回音来。
“这地方……不对劲。”他嗓音干得像砂纸磨墙。
赵九斤眼皮都没抬:“哪儿都对劲不了,老子腿都快废了。”
“不是那个不对劲。”算盘扶了下歪斜的眼镜,镜片裂了道缝,右眼看起来比左眼小一圈,“是声音。刚才那滴水,落下来的时候,回声绕了三圈才散。”
药婆整理毒囊的手顿住,银针夹在指间没放回去。她抬头看了算盘一眼:“你耳朵没被水泡坏吧?”
“我没听错。”算盘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石子,手腕一抖扔向对面岩壁。石子撞上去,“啪”地弹开,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一阵叠着一阵的“啪、啪、啪”,像有人在山肚子里打快板。
铁锤睁开了眼,盯着头顶黑乎乎的洞顶:“这有啥稀奇?山洞不都这样?”
“普通回声是一来一去。”算盘又扔了一颗石子,“可这个,是‘九宫回音阵’——古书上说的,人工修的共振腔体,专用来放大动静。你们听听,第二波回声是不是比第一波还响?”
众人屏息。果然,那“啪”的余音没彻底消失,反而在岩壁间滚了几圈,越滚越亮,最后“嗡”地炸开,震得人耳根发麻。
赵九斤坐直了身子,左腿伤口扯得一抽,他骂了句娘,却没再躺回去:“你是说,这山里有个天然喇叭?谁修的?干啥用?”
“不知道。”算盘摇头,“但这种结构,要么是传令用的,要么……是用来杀人的。”
药婆冷笑:“那你现在敲得这么欢,不怕把咱们自己震成脑浆拌饭?”
“我试过了,频率不够。”算盘指着头顶几根垂下的钟乳石,“你们看那些石柱,间距规整,粗细一致,底下还有凹槽,明显是人为排布过的。要真想引爆这腔体,得找到激发点,还得配上特定声源。”
赵九斤眯眼:“所以你是说,这玩意儿能当武器使?”
“理论上。”算盘点头,“如果利用得当,一声响,能把整条通道的石壁震塌。要是那守护兽钻进来……它体积大,共振效应更强,搞不好自己先被震散架。”
铁锤哼了一声:“听着像扯淡。你们谁会唱歌剧?还是打算让我拿锤子敲岩壁唱《十八摸》?”
“别急着否。”赵九斤突然开口,手里的匕首往地上一插,借力撑起身子,疼得龇牙咧嘴,“这破山既然能存个千年机关阵,说不定真藏着个‘音响开关’。算盘,你能推演出入口在哪不?”
算盘摘下腰间算盘,用炭条在一块平整石片上画了几道线,嘴里念叨着方位角和弧度,手指拨得飞快。珠子“嗒嗒”响,像是在算命。
“按《地籁志》残卷记载,共振腔体一般设在‘龙喉’位,也就是山体最窄的咽喉段。”他指着岩壁一侧的裂缝,“那边通道收得最紧,风声进去都变调,八成就是那儿。”
赵九斤低头看自己渗血的裤管,又瞥了眼还在喘气的铁锤,咬牙道:“行,那地方咱得去看看。万一真是个大号扩音器,说不定能反手给那畜生来一记降龙十八掌。”
药婆终于站起身,银针收进袖袋,冷冷道:“可以探路,但别指望我拿命去试什么声波实验。这地方阴气聚而不散,万一触发反噬,第一个爆的是咱们的耳膜。”
“我也不想去。”赵九斤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可问题是,咱们现在站都站不稳,等那兽找上门,连装死的力气都没有。不如主动摸清底牌,哪怕是个坑,也得跳进去看看有多深。”
算盘点头,把石片上的图仔细收好:“我去画路径,标记声波反射节点。这东西不能乱碰,差一寸,可能就是活路变死路。”
“我去探前路。”药婆从毒囊里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这针能测气流变化,共振腔体周围必有微颤,提前预警。”
赵九斤拄着匕首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他骂了句脏话,硬是撑住了:“那我就负责……走最前面,顺便看看系统给不给力。”
他心里默念:“答题系统,出来遛遛。”
眼前一闪,熟悉的界面浮现在脑海:
【当前未触发机关,无题可答】
【温馨提示: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注:目前无题,纯属吓唬你)】
赵九斤翻了个白眼:“合着你又歇菜了?”
药婆看他一脸便秘表情,问:“又抽筋了?”
“系统罢工。”赵九斤收起匕首,往前挪了两步,“走吧,反正现在躺着也是等死,不如边走边赌。”
算盘拿起炭条,在岩壁上画了个箭头,又标了个“声阱”符号。药婆走在中间,指尖夹着银针,眼睛盯着地面气流扰动。赵九斤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打头,每走一步,腿上就多渗出一点血。
铁锤躺在原地,望着他们背影,突然喊了一句:“喂——要是真炸了,记得给我留块完整的墓碑啊!”
没人回头。
火折子彻底熄了。
黑暗中,只有算盘腰间的算盘珠偶尔“嗒”地轻响一下,像是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