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靠在湿冷的岩壁上，腿伤还在渗血，但他懒得动。火折子烧得只剩半截，光晕缩成豆大一点，照着铁锤那张总算有了点人气的脸。这傻大个儿刚醒不说别的，倒先问起兽打得怎么样，活像他躺这儿是来观战的。
“你才是MVP。”赵九斤咧嘴一笑，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还是躺赢那种。”
算盘正低头拨弄算盘珠子，听见这话手一抖，一颗珠子“啪”地弹飞出去，砸在石头上滚进水洼。他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对对对，铁锤兄这一仗全靠意志力参战，属实是精神输出拉满，系统都该给你发个‘最佳观众奖’。”
药婆没抬头，正把一根银针在火上轻轻燎过，闻言嘴角一抽：“他还想拿MVP？要不是我和九斤哥轮流扛着他喘气，早沉潭底喂鱼了。”
铁锤躺在地上，四肢软得像煮烂的面条，但耳朵竖得笔直。听他们这么说，脸皮抽了抽，想骂人又没力气，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子要是能动，现在就把你们仨脑袋焊一起当球踢。”
“哎哟，醒了还敢放狠话？”赵九斤抬脚想踹他，结果左腿一软，差点从岩石上滑下来，忙用手撑住，“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副德行，跟棺材铺试睡模特似的，就差画个妆直接出单了。”
算盘接过话头，一本正经：“我刚刚算了，他命格属土，宜静不宜动，这次强行参战，等于让冬眠的熊去跳花魁舞——纯属自残。”
药婆终于收好针囊，瞥了眼铁锤脖子上泛青的寒芝痕迹：“你现在连只鸡都掐不死，别想着踢谁脑袋了。能自己尿出来就算恢复良好。”
铁锤闭着眼，哼了一声：“那我也比某些人强，躲在后面喊‘快跑’的。”
“那是战术撤退！”赵九斤立马瞪眼，“叫战略转移懂不懂？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先冲出去了？你是来盗墓的还是来给地府提前报到的？”
“要不是我砸开第一条路，你们早卡在前头那个窄道里抠墙灰了。”铁锤不甘示弱，嗓门提了一度，说完自己先喘上了。
“行行行，你是开山斧，我们是擦屁股布。”赵九斤摆手，“没有你不行，但有你太费命。”
算盘笑着点头：“总结得好。铁锤兄，你这属于高危职业型队友，救一次耗半条命，建议以后出场配保险。”
药婆难得轻笑一声，把最后一块干布叠好塞进袖袋：“下次让他穿铁甲再下墓，省得流血太多，回头还得我补气血。”
四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岩洞里撞出回响。火堆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像是也被笑醒了。赵九斤仰头望着洞顶，钟乳石滴水不歇，一滴正好落在他额角，顺着眉骨滑下，冰得他皱了下眉，也没擦。
笑声渐渐淡了。
算盘不再拨算盘，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珠子上来回刮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药婆坐回铁锤身边，检查他大腿根的绷带是否松动。赵九斤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血已经浸透裤管下半截，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他不想动。太累，连骂人都开始省气。
铁锤闭着眼，呼吸比刚才稳了些，胸膛起伏均匀。他忽然又开口，声音低哑：“……那兽，真被甩开了？”
没人回答。
赵九斤望向黑黢黢的水面，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火光摇晃的倒影，碎成一片片。他没说真假，只道：“现在它要找的是寒芝，不是我们。”
药婆接了一句：“但它知道我们拿走了。”
“那就等它来找。”赵九斤冷笑，“反正我现在站都站不起来，不如躺着等它表演临终关怀。”
算盘叹了口气，把算盘收回腰间：“问题是，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
“哪儿都不是。”赵九斤盯着滴水的钟乳石，看那水珠一点点聚拢，将落未落，“走不动，等不起，偏偏还死不了。”
药婆低头整理毒囊，动作利落，但眼神已不像方才那般锐利，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倦。她今日施针耗神，封脉三处，若非铁锤命硬，换个人早就魂散了。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铁锤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铁锤没睁眼，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回应。
算盘靠在火堆旁，眼镜片映着微光，镜框裂了道缝，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他没去扶，只是盯着地面某处，像是在算什么，又像是纯粹发呆。
赵九斤依旧坐着，腿伤未包，血还在渗。他望着洞口方向，那里漆黑如墨，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他知道，这场喘息撑不了多久。守护兽不会轻易放弃寒芝，而他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还没攒够。
可至少现在，他们都还活着。
火折子又暗了一分，光晕缩得更小，勉强照亮四人围坐的圈。没有人提议出发，也没有人讨论下一步。他们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卡在这个既不算安全、也不算死亡的夹缝里。
赵九斤抬起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左脸那道月牙疤，粗糙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看向铁锤，见这家伙居然真的闭眼睡了过去，胸口缓慢起伏，像个没事人。
他低声骂了句：“傻大个儿，命比驴犟。”
药婆听见了，没抬头，只淡淡回了一句：“所以他才能活到现在。”
算盘拨了下算盘珠，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像是给这句话盖了个章。
洞外风声隐约，水波轻荡，倒影晃动。四人静坐原地，一个躺着，三个坐着，谁也没动。
也没人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