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喉咙一鼓，黑血混着碎布喷出老远，那截白芒在血沫里晃了一下，像夜路尽头突然亮起的灯笼。赵九斤眼睛都没眨，耳朵却先动了——头顶一块碎石“啪”地砸进水里，声响不大，但足够盖过他膝盖擦地的声音。
他动了。
左腿旧伤像是被人拿凿子在骨头上刮，可他顾不上疼。一个翻滚从凸石后窜出，腰还没直起来，整个人已经贴着水面滑了出去。右肩撞上半截断裂的钟乳石，火辣辣地疼，但他顺势借力一推，泥水飞溅中扑向守护兽头颅侧方的浅滩区。
浪墙起来了。那畜生尾巴一甩，水花炸开三尺高，像一堵移动的墙朝他压来。赵九斤低头，几乎是趴在水面上往前蹭，耳边全是水流轰鸣和岩柱吱呀作响的声音。他知道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可他也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
近了。
十步、八步、五步——守护兽嘴巴大张，牙缝间寒芝露得更多，沾着血涎，在昏暗水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它脊背还在抽搐，眼球翻白，显然腹中剧痛未消，可本能还在驱使它护食。
赵九斤没等它闭嘴。
左手猛地上前，照着兽颚关节处狠狠一掰——这是鬼手李教他的土法子，野猪咬人时掰下巴最省劲。兽颚“咔”地一声裂开更大缝隙，腥臭味扑面而来。他右手直接探进去，手指一勾，把那块裹着残布的寒芝猛地拽了出来！
动作快得像掏别人裤兜。
寒芝入手冰凉，表面滑腻还带着血丝，他看都不看，反手就往胸前内袋里塞。刚扣好衣襟，身后“哗啦”一声巨响——守护兽尾巴横扫过来，拍碎了他刚才藏身的那片岩台，碎石乱飞，水浪冲得他一个趔趄。
脚下一滑，他差点跪倒。可人没停，顺势往前一扑，双手撑地滚了两圈，抬头时正好撞见那畜生猛然睁眼，浑浊瞳孔死死盯住他。
“瞅啥瞅！”赵九斤啐了一口泥水，翻身跃起，一脚踩上半倾的钟乳石，借力跳上了东侧高岩。
碎石堆挡住了原路。那边塌得厉害，浮石全沉了，水位也涨了一截，根本没法走。他喘着粗气往下一瞥，药婆还在浅滩那边，一手按着铁锤伤口，一手夹着银针，目光死死锁着他这边。算盘正从高岩往下爬，赤脚踩在湿石头上打滑两次，眼镜歪到耳根也没空扶。
“守住位置！”赵九斤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
他沿着裂隙岩壁快行，脚下不停。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伤早就崩开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可他不敢慢。身后守护兽咆哮连连，水浪翻腾，整片洞穴都在抖，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东西还在。
赶到侧洞边缘时，他一个踉跄单膝跪地，手撑在湿滑的岩面上，胸口剧烈起伏。缓了两秒，才抬起右手，缓缓探进胸前内袋。
指尖触到那块冰凉的东西，稳稳当当躺着。
他五指一收，紧紧攥住，指节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