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背靠岩壁,肺里火烧一样。他没敢大口喘,只用鼻子一点一点吸那点稀薄的凉气。眼前这畜生还在低吼,脑袋一晃一晃,像在算他还有几口气。他知道,再躲下去,腿先废。
药婆那边影子没动,铁锤蹲着,双锤拄地,算盘手指停在半空,谁都不敢出声。这潭底静得能听见水泡破开的声音。
他低头看自己右手,指尖发紫,寒芝那股冷劲儿透过油布直往骨头缝里钻。不能再拖了。
“药婆!”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接包!别碰内层!”
话音未落,他抬手把帆布包甩了出去。包划了个弧,砸进浅水区,溅起一小片水花。巨兽耳朵一抖,头立刻偏了过去。
赵九斤趁机动手。左手从腰后抽出一截铁链——盗墓老行当,三尺长,指头粗,平时缠在腰上当配重,防塌方时能当锚用。他咬牙挪步,右腿伤口撕裂,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但他顾不上。
前方岩缝里有块凸石,鬼手李教过他,这种位置常是古人设机关的支点。他把铁链一端绕上去,两圈,死扣。另一端系上黑驴蹄子——这玩意儿又硬又沉,正好当坠子。中间那段,他解开油布一角,把寒芝轻轻挂上去,再裹紧。
寒芝悬在水中,离地三尺,随暗流轻轻晃。白光被油布遮了大半,只透出一点幽芒,像夜里坟头飘的鬼火。
成了。
他退半步,屏住呼吸。整个过程不到五息,手指冻得几乎不听使唤,但没松。
巨兽转回头,赤红的眼睛盯住那点光。它没动,鼻孔一张一缩,像是在闻味儿。
赵九斤知道它起了疑。
“来啊!”他猛地跃出掩体,高举匕首,骂得中气十足,“你爷爷在这儿!刚才那一口没咬着,是不是饿急眼了?老子站都站不稳了,你不来捡便宜?”
他侧身一站,左肩伤口故意露出来,血珠顺着胳膊往下滴,渗进水里。腥气扩散,他自己都闻到了。
巨兽瞳孔一缩,四肢微屈,尾巴绷直。
成了!就怕你不信!
他脚尖轻勾地面——早前用洛阳铲探路时,在陷阱正前方埋了根绊索,连着岩缝里的机关枢钮。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大家伙引进射程。
他往后一退,脚尖刚触到绊索,巨兽猛然扑来!
快!太快了!他几乎没反应过来,本能纵身一跃,直奔药婆方向。人在空中,眼角余光瞥见那张血盆大口擦着水面掠过,带起的水浪拍在他后背。
轰!
巨兽一头撞上悬挂的寒芝。
獠牙咬住油布刹那,铁链“嘣”地绷直。紧接着,岩缝深处传来“咔哒”一声闷响——倒吊锁龙扣启动了!
两侧岩壁猛地弹出两道青铜臂钳,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一左一右,像巨人的手,瞬间夹住巨兽脖颈与脊背,“咔嚓”锁死。
巨兽怒吼,拼命挣扎,可越动,钳口越紧。铁链嗡鸣不止,寒芝还挂在嘴里,吞不下,吐不出,整颗头被死死钉在水中。
赵九斤落地一个踉跄,差点跪下,药婆伸手扶了一把。他摆摆手,喘得说不出话,眼睛却死盯着那被困的畜生。
铁锤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九斤哥……真让你搞定了?”
算盘推了推眼镜,手指终于落下:“钳口受力均匀,枢钮未裂,暂时……稳了。”
药婆没说话,左手仍夹着银针,右手护着帆布包,目光扫过赵九斤发紫的手指和不停打颤的腿。
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水,咧嘴一笑:“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还好老子没文化,专挑看着顺眼的答。”
他靠着药婆站稳,盯着那头咆哮挣扎的巨兽,轻声道:“现在,轮到我们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