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宛儿被关进了院后的柴房,她那凄厉的笑声在雨夜里回荡,搅得人心神不宁。
萧执坐在灯下,面前放着一盏早已冷透的茶。
沈知微就站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桌,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说吧。”阿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死寂,“萧执,你瞒了我多少?从三年前你监斩沈家开始,你到底在保谁?”
萧执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三年前,我发现沈家案子有疑点时,顺着梁元珏的线索查下去,却在内务府的一份旧档里,发现了一桩被抹去的皇室秘辛。”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阿微,“元平元年,贤妃沈氏因‘私通’被赐死冷宫。可实际上,她是发现了先皇与敌国勾结的证据,被灭了口。临死前,她托沈老将军将刚出生的公主带出宫去,那个孩子,就是你。”
沈知微觉得耳边一阵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所以……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我不是沈知微?”
“你是沈知微,也是大梁唯一的嫡长公主。”萧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想伸手去触碰她的脸,却在半途缩了回来,“梁元珏一直怀疑你的身份,他想除掉沈家,不仅是为了兵权,更是为了斩草除根。我监斩沈家,是为了让皇室觉得沈家已灭,公主已死。只有这样,你才能以‘阿微’的身份活下去。”
阿微冷笑一声,眼泪夺眶而出:“所以你为了保我的命,就让我亲眼看着父兄人头落地?你为了保我的命,就让我在这三年里活得像个鬼一样?”
“微儿,我别无选择。”萧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如果你的身份曝光,庆王会扶持你登基,然后把你当成傀儡,彻底架空皇权。梁元珏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我只能……只能把你藏在我的羽翼下,哪怕你恨我入骨。”
“那现在呢?”阿微猛地推开他,眼神凌厉,“现在北境三十万将士危在旦夕,苏宛儿说解药在冷宫枯井里,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那不是解药。”萧执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先皇留下的‘传位遗诏’!梁元珏找了三年都没找到的东西。一旦你拿到了那份遗诏,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女皇。可那份荣光背后,是无数人的觊觎和暗杀。微儿,我只想让你平平安安地在江南过一辈子!”
“平安?”阿微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凄凉,“萧执,你看看我的手,上面沾满了沈家人的血,沾满了复仇的泪。”
“你觉得我还能平安吗?”
“北境的那些将士,他们是为了护卫我的江山才中的毒!我若贪生怕死缩在这江南,我还有什么脸面姓沈?”
她转身走向门口,推开房门,寒风夹着雨水扑面而来。
“我要……回京!”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语气,不容置疑。
“去拿那份遗诏,去救我的将士。萧执,你若想拦我,便现在杀了我。”
萧执看着她的背影,右手猛地握紧,又无力地松开。
他知道,这只凤凰终究是要浴火重生的,他拦不住,也没资格拦。
“好。”他低声应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我陪你回京。你要这天下,我便为你打下来;你要这江山,我便为你守住。哪怕……要用我的命去填。”
沈知微没有回头,她大步走进雨幕中。
这一夜,姑苏城的梨花落了一地。
而千里之外的上京城,那座埋葬了无数冤魂的冷宫枯井,正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沈知微知道,这一去,她将不再是任何人的阿微。
她是沈知微,是大梁的嫡长公主,是这乱世中最后一抹不灭的将门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