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站在阴冷的楼道里，浑身发冷。
失忆像一层厚厚的雾，把他整个人裹在中间。别人说的制毒窝点、失踪的人、献祭记忆、罪孽……这些词他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有半点真实感，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我不记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什么都不记得。你们说的一切，我都没有印象。”
无泪看着他这副茫然的样子，漆黑的眼底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了然。
“你不需要记得。”无泪淡淡开口，“忘了，对你来说才是安全的。”
“可我想知道。”林轩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失忆者独有的固执，“我想知道我是谁，我做过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紫云依轻轻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劝：“林轩，别逼自己。医生说强行回忆会加重脑损伤，甚至……”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会死。
就在这时，楼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碎了地上的玻璃渣。
无泪瞬间转头，眼神锐利如刀，望向楼梯转角的黑暗。
“有人跟着我们。”
林轩心头一紧，下意识往紫云依身边靠了靠。他现在浑身是伤，记忆残缺，战斗力几乎为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不安。
“是谁？”紫云依压低声音。
无泪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身形一闪，便隐入了楼梯间的阴影里，快得像一道黑影。
空旷的楼道里，只剩下林轩和紫云依两个人。
消毒水的味道早已散尽，只剩下潮湿、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刺鼻化学气味。
林轩猛地抽了抽鼻子。
这味道……很熟悉。
可他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失忆的空白再次狠狠掐住他的大脑，越想用力回忆，头就越疼，像有根针在里面反复扎。
“别想了。”紫云依按住他的太阳穴，“你现在越想，伤越重。”
林轩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停下。
他现在唯一确定的只有几件事：
一、他在这栋楼里差点死掉；
二、他为了活下来，亲手丢掉了记忆；
三、这栋楼里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四、有人不想他回来，更不想他恢复记忆。
“短信是谁发的？”林轩忽然问，“一直警告我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紫云依沉默片刻：“两种可能。”
“一是想杀你的人，怕你回来找到证据；二是……不想你死的人，在真心提醒你离开。”
林轩握紧手机。
如果是敌人，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反而反复警告？
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不敢露面，只用陌生号码？
谜团一层叠一层，而他这个主角，偏偏失忆了。
没过多久，无泪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身上沾了些许灰尘，脸色比刚才更冷。
“跟丢了。”他言简意赅，“对方很熟悉这栋楼的结构。”
“是窝点里的人？”紫云依问。
无泪看向林轩，目光复杂：“是冲着他来的。他失忆，对他们来说是意外之喜。但他一旦回来，就随时有可能想起不该想的东西。”
“他们会杀了我？”林轩平静地问。
“会。”无泪毫不避讳，“而且会做得干干净净，和前面七个失踪的人一样。”
林轩心底一寒。
原来，他只要踏出医院，就已经重新踏入了死亡名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紫云依看向无泪，“继续往上，还是先离开？”
无泪没有看她，视线牢牢锁在林轩脸上，像是在等他这个失忆的人做决定。
“你选。”无泪说，“走，或者留。”
走，就能暂时活着，继续做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林轩。
留，就离真相更近一步，也离死亡更近一步。
林轩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左手，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截诡异的青灰色断甲。
疼痛是真实的。
恐惧是真实的。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甘，也是真实的。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茫然，带着失忆者的混沌，却透出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我不走。”
“我要上去。”
“我要看看，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