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沿着街边缓步走进北方大学。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晃动光影,四周安静,偶尔有低声交谈,满是书卷气。
路过图书馆时,白如玉抬手一指:“哥,这就是我们学校图书馆,藏书特别多。”
白如柏目光被吸引,放缓脚步看了许久,低声问:“这里面……我能进去看看吗?”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白如玉想了想:“一般只对本校师生开放。可以给你办个临时借书证。。”
白如柏眼中的光暗了暗,轻轻“哦”了一声,却摆手说:“不用,太麻烦了。你复习考试要紧。”
“不麻烦。”白如玉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哥哥的婚事。要是他能常来图书馆看书,说不定能碰上不错的姻缘。北方大学的女生聪明伶俐,将来侄子侄女智商肯定差不了。
“哥,别跟我客气。你这么喜欢看书,正好在京休养,离家也近,有时间就过来。你都是营长了,不能只会打仗,也得补充知识。”
白如柏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行,听你的。”
白如玉挽着他加快脚步:“那先去我宿舍拿笔记,就在前面那栋楼。”
白如柏通身的沉稳气度与隐含力量感,引得不少女同学悄然侧目。
宿舍楼下,正好遇见了同寝室的林晓娟和苏梅。两人抱着课本,一抬头都愣住了。
“如玉?好久不见!”林晓娟打招呼,目光却忍不住好奇地飘向白如松。
白如玉侧身介绍:“这是我哥,白如松。我同学,林晓娟,苏梅。”
白如柏微微颔首:“你们好。”
“哥哥?!”两人异口同声,惊讶地来回打量——确实长得有些像。
林晓娟性子活泼,惊讶褪去后涌上好奇与欣赏。苏梅文静些,也忍不住再次打量,脸颊微热。
白如玉将室友的反应看在眼里:“如假包换,我亲哥,白如松。刚从南方战场负伤回来。”
林晓娟快人快语:“哇,是战斗英雄?”
白如柏神色平和:“在南边前线受了点小伤,算不上英雄。”
“前线?”林晓娟轻声重复,眼睛微微睁大。那股因外表产生的好感,瞬间被敬意覆盖。
“伤要紧吗?”苏梅语气也肃然起敬。
“不严重。组织上让我来京市参加表彰大会,顺便看看如玉。”
“表彰大会!”林晓娟和苏梅交换了一个敬佩的眼神。在崇尚英雄的年代,一位从战场归来、即将受表彰的年轻军官,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白大哥,您太了不起了。”苏梅由衷地说。
林晓娟连忙点头:“如玉,你哥来了怎么也不早说!”
白如玉看着室友眼中的敬佩,心里那个“念头”越发笃定。
“哥,你看,我同学都很好。”
白如柏客气地说:“谢谢。如玉在学校,多亏你们照顾。”
“应该的!”林晓娟抢着说,“白大哥,您接下来都在京市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苏梅也轻声附和:“是啊,要是您想走走看看,我们都可以的。”
白如玉赶紧说:“我正要找你们借笔记复习。”
林晓娟爽朗一笑:“我的笔记最全。要不明天上午图书馆见?那儿安静,看不懂的我当场给你讲。”
她顿了顿,眼神自然地飘向白如柏,“白大哥要是没事,也一起来?那儿看书环境好。”
这提议正中白如玉下怀:“那这么定了。我下午帮哥哥办临时阅览证,他看书,我们对笔记。”
她看看时间,“已经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林晓娟眼睛一亮:“好啊!”
苏梅也抿嘴笑着点头。
林晓娟和苏梅走在白如柏身侧稍后,目光总忍不住飘向他。
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
轮到她们时,她冲窗口里的师傅提高声音:“师傅,多打点肉菜,我哥是前线回来的伤员,需要补补!”
师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坐得笔挺的白如柏,大勺一沉,结结实实扣了一大勺红烧肉。
林晓娟也跟着说:“师傅,我同学复习辛苦,也请多关照点!”
换来师傅一声笑骂:“就你丫头机灵!”手下却也松了松。
饭菜摆了一桌:红烧肉、炒青菜、土豆丝、西红柿鸡蛋汤,在学生午餐里算得上丰盛。
“白大哥,您多吃点。”林晓娟抢先夹了一大块肉过去。
苏梅默默把那碗汤往他面前推了推。
白如赶紧道谢:“谢谢,真的够了。”
苏梅轻声问:“白大哥,您当兵有些年头了吧?”
“八年。”
“八年?”林晓娟心算得快,“那您今年得有二十六了?”
白如柏点头:“是。”
一旁的白如玉接过话头:“我哥二十六,未婚!”
她顿了顿,“现在是副营长了。”
“副营长!”林晓娟低呼一声。
苏梅也停下筷子,轻声道:“这么年轻,真是了不起。”
白如柏不太习惯成为中心,只说:“组织培养,战友们给面子。”
他转而说:“你们都是学经济的?建设正需要。”
林晓娟问了问南方的风土人情。
苏梅则细心些,问起白如玉拿着的药包、他左臂的伤恢复得如何、京市干燥的天气是否习惯。
白如玉笑眯眯地听着,偶尔插一句:“我哥可不只懂打仗,他字写得也好。”
白如玉擦擦嘴:“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办借书证吧。”
“晓娟,苏梅,明天上午图书馆见。”
“没问题!”林晓娟答得爽快,目光亮晶晶地扫过白如柏,“白大哥,明天见。”
苏梅也微笑:“如玉,别忘了你哥的药。”
四人走出食堂,在图书馆前的路口分开。走了挺远,两个女孩还回头望了望。
老师听完白如玉的说明——哥哥是前线归来休养的军人,自幼爱书——目光温和地落在站得笔直的白如柏身上。
“前线回来的同志,辛苦了。”老师取出一张盖有红印的介绍信,提笔添了几行字,“拿这个去找图书馆负责人,应该能办临时阅览证。”
白如柏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老师!”
有了系里的正式介绍,手续出奇顺利。管理员仔细验看了介绍信和军官证,取出一张崭新的硬纸卡:“临时阅览证。一次最多借两册,当日在闭馆前归还。”
递过来时又补了一句,“军事和历史的书架在二楼东侧,比较安静。”
推开图书馆的大门,开阔的阅览室内,深红色木地板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泽。几乎每张长桌前都坐着人,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白如柏被那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棕色书架吸引。他在“军事·历史”区域缓缓踱步,最终抽出一本《中西交通史话》和一本《海权论与近代历史》,在靠窗位置坐下,很快沉浸进去。阳光慢慢移动,将他专注的侧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白如玉没有打扰他,自己也找了本书在旁边看。
日头西斜时,白如玉招呼道:“哥,该去接安安和康康了。”
白如柏低头看表,惊觉时间流逝之快。他小心地合上书,手指留恋地抚过封皮。走向还书处时,目光仍不时流连于那一排排沉默的书架。
托儿所门口,白如玉刚在窗口露脸,里间便爆出两声欢天喜地的尖叫。
“妈妈——!”
“舅舅——!”
两个穿着同款浅蓝色背带裤的小身影,像两颗小炮弹,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安安跑在前面,目标明确地冲向白如柏。
“安安,慢点!别撞着舅舅!”白如玉心里一紧。
白如柏却摆了摆手,身体微微侧开,右臂稳稳张开,在安安即将撞入怀中的前一瞬,精准地一把捞起,让他坐在自己结实的右臂上。
“舅舅!你今天去哪儿啦?”安安搂着他的脖子迫不及待地问。
康康扑到妈妈腿边,被弯腰抱了起来。
“舅舅去妈妈念书的地方看了看。”
“看书了吗?”
“看了,很多很多书。”
另一边,康康趴在妈妈肩上小声告状:“妈妈,今天午睡,哥哥抢我被子……”白如玉忍着笑轻轻拍他的背。
回家的路上,两个孩子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报告一天的“大事”:“舅舅,我今天画了大轮船!”“我画了飞机!”“老师表扬我吃饭快!”“我睡醒自己穿的鞋!”
白如柏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或问一句“然后呢?”就能引来更热烈的描述。
昏黄的灯光从自家窗户里透出来,肖铁山的身影正在厨房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