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将军,您也真是的,不是叫属下按兵不动吗,您却偷偷摸摸地出门。”
同庚回忆起他克制忍耐的口气,镇定得好像年长的大人,当时他就对秦牧的话半信半疑,转眼秦牧便不出他的意料反悔了。
秦牧神色自若,敛住早先在韩雄眼前表现出的夸张急迫表情,“把绳索斩断,你附耳过来,我有一事阐明。”
同庚靠近秦牧脖颈,听完秦牧的话,他恍然大悟地瞪大眼睛。
“什么,韩雄是奸细?”
韩雄从进镇北军营的第一日,就在刻意接近同庚套近乎。同庚直至今时今刻才反应过来,韩雄对他的热情是出于他是将军府的成员,住在将军府当侍从的时间足够久,常接触秦家的核心人物。
秦牧轻声提醒:“嘘!切勿声张,小心打草惊蛇。”
同庚困惑地悄声问道:“小将军,您真的不管平昭公主了吗?”
“突厥王宫有我的人接应,平昭不会有事的。”
秦牧依旧言辞坚定,其实内心无时无刻不牵挂平昭,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放手赌一把,大曜和平昭的未来兴许会出现转机。
诚如祖父的殷殷告诫,平昭和大曜是一体两面,只须李家皇室振作治理有方,朝廷选拔出良臣效力,大曜方可欣欣向荣,抵御外敌入侵。
然李姓帝脉皇权旁落,当今太后贪念权柄,握在手中舍不得归还,内忧外患之下大曜愈益倒退,备受突厥打压。
“小将军,您是怎么发觉韩雄是奸细的?”
同庚道出他目下最想知晓的事情,平昭的话题继续讨论下去不会有结果,他虽无秦牧乐观,但也不爱多管闲事。
“不是我识别出的,是祖父火眼金睛,一早就看出韩雄有问题了。”
秦牧稚嫩有余,暂不是太后的对手,而太后要着重对付的人是他父母和祖父。
“姜还是老的辣,老将军慧眼如炬。”
同庚竖起大拇指,秦老将军戎马一生,战场上打仗所向披靡,为人十分谨慎,军营里进入不速之客,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辨别出来,可谓是观察入微。
秦牧望着手心的玉佩思绪万千,同庚的谈话声变得模糊,他满脑子浮现着平昭的画面。
恰与秦牧相反,甫进突厥的平昭孩子心性,将秦牧忘得一干二净,兴高采烈地撩开锦帘东张西望。
“阿史,你们突厥的房子好独特,白墙红瓦高低错落,小娘子的衣裳也很新颖靓丽。”
平昭初到突厥眼花缭乱,突厥人的着装跟大曜百姓千差万别,突厥服饰大多色彩丰富,五颜六色却搭配得宜。
“昭儿,你想穿戴我们突厥小娘子的那种衣饰吗?”阿史那齐勒看出平昭对突厥人眼前一亮的服装颇为喜爱,瞳孔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兴致。
平昭用力点头,“我很想看看自己穿上突厥的装束会是什么模样。”
宫里锦衣玉食来来回回老样子,她住在大曜八年,即便是宫外,也无非如此。这几日沿途行来,大曜人吃穿的风格大差不差,反倒是突厥的风土人情变化多端,令她耳目一新。
“你穿上我们突厥女子的衣裳定然更美。”
阿史那齐勒一如既往地诱哄平昭,他偏爱自己国度创造的物品,大曜这等手下败将,哪儿都不如突厥的顺眼。
也独有平昭能赏心悦目,激起他带走的冲动。突厥人天性要强,他只是丢掉了突厥人的直率鲁莽,兄弟间的激烈竞争教会他步步为营。
平昭心思在玩耍,突厥的市井跟京城的大街小巷大不相同,京城古朴繁华。突厥则野性粗犷,满目是泥石垒起的高高矮矮的墙壁,奇装异服打扮的男女老少在兜售稀奇玩意儿的街道上漫步。
阿史那齐勒的话她没听得进耳,弯腰钻出马车,置身在突厥烟火气息浓郁的街市。
闻着飘香的烤肉,平昭吞咽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嚣,豪爽地摸出兜里的碎金子摊开手掌,“阿史,我饿了,那边有肉食,我出钱请客,你和巴图大叔陪我一块儿吃。”
阿史那齐勒理所当然地半推半就,塞了一串青铜色的突骑施钱到平昭手掌,“恭敬不如从命,不过金子你留着,这不是我们突厥流通的货币。”
“这几粒金子给你,我不能白拿你的钱。”
平昭极有教养地用金子换取阿史那齐勒的铜币,回塞给阿史那齐勒。
蹦蹦跳跳地奔腾向左边的烤肉摊子,“老板,给我们来几串烤肉。”
“姑娘,你是大曜的人?”摊贩见她满身大曜的着装打扮,说话也是大曜口音,脸色不好地问了句。
“对,你们突厥的烤肉可真香。”平昭没注意摊贩的语气和神情,看着摊位上烤好的几串焦黄可口的肉食,她馋得舔舐嘴唇。
“大曜人是下等贱民,不配享用我们突厥的食物,但下等贱民要吃我们突厥的东西也不是不可以,那就要加价了,一串烤肉三十文,吃不起赶紧滚,别挡着我做生意!”
摊贩鄙夷地打量平昭,观她通身的穿戴非比寻常,衣服是上好的大曜锦缎料子,项链手镯等,成色和品相均不差,全是值钱之物。
阿史那齐勒瞥着摊贩的嘴脸,“巴图,你去告诉他,想要继续留在弓月城做生意,就老老实实经商,讹人即刻逐出弓月城。”
“家主有令,这位姑娘是家主的朋友,你刁难她就等于是在跟家主作对。”
巴图取出突厥使臣的腰牌,摊贩长期在弓月城做生意,官府的牌子他见过不少,何况巴图还穿着突厥使臣的特制官服。
摊贩慌忙朝他跪了下去,再无起先的强硬,“大人恕罪,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免费请几位贵客吃烤肉串赔礼道歉,望大人能够笑纳。”
“大伯,你做生意也是为了赚钱,这串铜币你拿着,我原谅你了。”
平昭是半点不知两国之间的恩怨纠葛,她瞅着这个做烤肉的摊贩年纪半百出头,跪在冰冷的雪地上,不由生出怜惜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