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咆哮声,在夜色中震耳欲聋,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如同千万头巨兽,在深渊中翻滚。
沈墨站在渡口的断崖边,双眼微睁,眼眶中那两朵血红色的樱花在月光下透着一种妖异的冷。
他虽然复明了,但眼前的世界却不再是五彩斑斓,而是呈现出一种由于“火麒麟”淬炼而产生的、带有热量感应的暗红色。
就像……就像是能够测温的热成像。
“教员,船到了。”苏小虎指着河面上一个摇摇晃晃的小黑点。
由于沈墨强行吞噬了火麒麟,体内的归墟墨石毒虽然暂时压制,但这种“以毒攻毒”的方式也让他成为了一个行走的“热源”。
日军的“新樱花组”可以通过高空中的侦察气球,精准地捕捉到他的位置。
为了引开敌人并寻找彻底根除石毒的药材,沈墨决定带队东渡黄河,进入敌后的吕梁山区。
就在小船即将靠岸的一瞬,沈墨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发现了一丝丝的异常。
不知道是火麒麟引起的,还是归墟画卷的功劳。
“不对。”
沈墨的声音被浪涛声淹没,但他手中的竹杖却在那一刻猛地击向地面,说道:“风里的声音……变了。”
在他的“声波画像”里,河对岸原本杂乱的浪涛声中,突然多出了一组极其均匀的、频率极高的“颤音”。
那是狙击步枪拉动保险的声音。
“卧倒!”沈墨大喝一声,猛地将身边的苏清秋和苏小虎扑倒在乱石堆后。
“嗖!”
“砰!”
“哗啦……啦啦……”
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受伤的,是沈墨他们身后的巨石。
一颗特制的穿甲弹擦着沈墨的头皮飞过,击中了后方的巨石,瞬间将半人高的石头炸成了粉碎。
“是‘影子特工’的狙击手!”林小路猫着腰,迅速从背后抽出了那支由沈墨改装过的折叠弩。
沈墨没有说什么,只是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他闭上眼,双手平铺在地面上。
“听风——归位。”
沈墨利用黄河巨大的奔涌声作为底噪,强行将自己的意识散布到方圆一里的河岸线上。
在他脑海中,一幅由声波构建的、实时的动态画像迅速成型。
他看到了隐藏在对岸芦苇丛里的三个狙击点。
看到了潜伏在水底、正顺着铁索爬上来的六个“水鬼”。
还看到了……那个站在河中心,正对着月光画画的白衣身影。
“影佐,你果然还是放不下那张纸。”沈墨冷笑一声。
他猛地站起身,右手在虚空中飞速勾勒。
“心画——惊雷!”
沈墨没有蘸墨,他直接引动了黄河水中的水汽。
随着他的指尖划动,原本平静的河面上,竟然凭空卷起了一道道细小的水龙卷。
这些水龙卷在空中交织,受沈墨灵力的牵引,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带有磁性的“声波放大器”。
“小虎,对着水龙卷的正中心,开火!”
苏小虎毫不犹豫,手中的驳壳枪对着那团旋转的水汽连开三枪。
原本普通的枪声,经过水龙卷的层层叠加与放大,竟然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声震天动地的雷鸣!
“轰——!”
“轰——!”
“轰——!”
巨大的声波冲击力直接震碎了对岸狙击手的耳膜。
三个狙击点瞬间哑火,芦苇丛中传来了阵阵惨叫。
潜伏在水底的水鬼也被这股震动波及,一个个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翻着白眼浮上了水面。
像极了,被淹死的鱼。
“沈墨,你这一笔,画得太燥了。”
白衣沈墨的声音穿过雷鸣,清晰地传入沈墨的脑中。
他依然站在河中心的木桩上,手中的画笔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朵血红色的樱花在河面上迅速绽放,那花瓣竟然是由无数根细长的钢针组成的。
“师弟,你教我的‘红樱之主’,我还没玩够呢。”
白衣沈墨猛地一甩手,血樱花化作漫天针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直扑沈墨所在的断崖。
“沈墨!躲开!”苏清秋尖叫着,手中的手术刀化作一道银幕,试图挡住针雨。
但针雨太密了,每一根针上都涂抹着足以致命的“骨粉毒”。
沈墨没有躲。
他看着那漫天红芒,眼中的樱花瞳孔竟然开始了疯狂的旋转。
“你以为这是你的画?”沈墨的声音透着一种神明般的威严,“你忘了,这江山,本就是我沈墨的一场梦!”
沈墨猛地踏前一步,左手按住胸口那道石化的伤疤,右手对着漫天针雨狠狠一抓。
“画魂——吞噬!”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沈墨的掌心爆发。
原本势不可挡的针雨,在靠近沈墨的一瞬间,竟然像是被黑洞吸引一般,纷纷扭曲、折断,最后汇聚成了一个黑色的墨球,悬浮在沈墨的指尖。
“还给你!”
沈墨猛地一弹。
墨球如炮弹般射向河中心的白衣沈墨。
“轰隆隆!”
河面炸起十米高的浪花。
白衣沈墨的身影在水雾中消散,只留下一张残破的白纸,在湍急的河水中沉浮。
沈墨脱力地跪倒在崖边,眼中的樱花瞳孔迅速黯淡,嘴角涌出一股黑色的淤血。
“教员!”林小路和苏小虎冲过来。
沈墨摆了摆手,他看向苏清秋,眼神中透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疲惫。
“清秋……他不是影佐。”
“那他是谁?”
“他是我三年前……在金陵亲手杀掉的那个……‘影子’的怨念。”沈墨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的炭灰正在被河水洗净,“影佐利用‘脑图替换’,把那个死人的意志,种进了我的每一个拟态特工脑子里。”
“这意味着,只要我不死,这世上就会有无数个‘沈墨’来杀我。”
沈墨转过头,看向对岸漆黑的山影。
“走吧,去吕梁。”
“既然这江山容不下我沈墨,那我就在这废墟之上,再画出一个乾坤!”
沈墨在苏小虎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下了断崖。
而在他身后,黄河的浪涛声中,隐约传来了一阵诡异的琴声。
那是马迭尔旅馆的那支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