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霞受封元君的消息很快传遍三界,像春风拂过四海。不几日,便已家喻户晓。
这一日清晨,碧霞正在碧霞祠中打坐。獬豸伏在她脚边半阖着眼,尾巴偶尔摇一下。祠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吵什么。
忽然,獬豸耳朵竖起,像两根天线。它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低声道:“来了。”
碧霞睁开眼,将神识探去。
只见东方云海翻涌,万顷碧波之上,数十道身影踏浪而来。为首者身着五爪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正是东海龙王敖钦。他身后跟着九位龙子,三十六位龙将,浩浩荡荡,气势非凡。龙族所过之处,云开雾散,祥云相随。倒不是刻意张扬,龙族出行,天生便是如此排场。就像太阳出来,光就跟着来了。
碧霞起身,带着石敢当、獬豸以及三位弟子,亲自迎出碧霞祠。她的白衣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长发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
敖钦落在泰山之巅,收了龙威。龙威一收,周围的空气都轻了。他对着碧霞抱拳躬身,礼数周全。
“东海敖钦,率龙子龙孙,恭贺碧霞元君受封。元君慈悲为怀,护佑苍生,三界敬仰。本王小小心意,还望元君笑纳。”
碧霞连忙还礼,微笑道:“龙王远道而来,碧霞有失远迎。快请祠内奉茶。”
众人入祠,分宾主坐下。芝灵仙奉上泰山灵泉新泡的雨前茶,茶香袅袅,从杯口升起来,像一根细细的柱子。敖钦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连连赞叹。
“好茶!泰山的茶,喝着就是有股山野灵气,比天庭的贡茶对味多了。”
碧霞笑道:“龙王若是喜欢,走时带上几罐。”
“那本王就不客气了。”敖钦哈哈大笑,放下茶杯,抬手一挥。
身后的龙子们鱼贯而入,每人手中都托着一件以东海灵绸覆盖的宝物。灵绸是蓝色的,像海水一样,上面绣着波浪纹。敖钦亲自一一揭开,如数家珍。
第一件,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龙珠。通体莹润,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芒,内部仿佛有龙影游动。那龙影很小,但很清晰,像一条缩小的龙在里面盘旋。敖钦捧起龙珠,双手递到碧霞面前。
“元君,此乃大罗金仙品级龙珠一枚,是本王的先祖所留。危急时刻,可挡致命一击,护元君本源。元君虽修为高深,但三界之中难免有不测风云,这枚龙珠,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
碧霞心中一震。大罗金仙品级的龙珠,那是龙族至宝。寻常龙子龙孙都无缘得见,更别说外人了。她连忙起身。
“龙王,此礼太重,碧霞不敢受。”
敖钦正色道:“元君此言差矣。当年元君处理那逆子之事,秉公执法,给足了我东海龙宫面子。本王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元君受封,本王若是不表示表示,岂不是让人说我龙族不懂礼数?元君若是不收,本王这张老脸可没处搁了。”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很大,在大殿里回荡。
碧霞见他言辞恳切,又带着几分龙族特有的爽利,便不再推辞,郑重接过龙珠。
“既如此,碧霞多谢龙王厚赠。”
龙珠入手温热,沉甸甸的,像握着一颗心脏。
第二件,是一柄通体漆黑的战锤。锤头刻着翻涌的海浪纹路,浪花一朵一朵的,像真的一样。柄上以古篆刻着“镇海裂山”四字,笔画很深,像刀刻的。敖钦将战锤递给石敢当。
“石护法,此锤以东海万年寒铁所铸,重三万六千斤,可开山裂海。本王听说石护法最擅攻坚陷阵,这柄锤,正合你用。”
石敢当双手接过战锤,入手一沉。他的手臂往下坠了一下,随即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锤柄传来,与他体内的石魂之力产生共鸣。他试着一挥,锤风过处,殿外的石阶都被震出一道细纹。裂纹像蛛网一样散开。
石敢当大喜过望,抱拳躬身,声如洪钟。
“多谢龙王!俺老石正缺一件趁手的兵器!”
第三件,是一枚金仙品级的龙珠,比碧霞那枚小了一圈,却同样灵光内蕴。敖钦弯腰,将龙珠递到獬豸面前。
“獬豸神兽,上古血脉,能辨是非曲直。这枚龙珠,可助你稳固修为,增长灵智。本王听说你惜字如金,可别因为不说话,把灵智给闷坏了。”
祠内众人忍俊不禁。有人捂嘴,有人低头,有人别过脸去。
獬豸抬眼看了看敖钦,又看了看龙珠。它伸出前爪,将龙珠拨到自己面前,低头嗅了嗅。然后抬起头,对着敖钦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
这是獬豸在外人面前第一次开口。它的声音很低,像石头落在深水里,沉闷而坚定。
敖钦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有灵性!本王喜欢!”
最后三件,分别是灵药宝鼎、护身龙鳞甲、分水刺。敖钦一一交到黄灵翁、芝灵仙、赤鳞子手中。
“三位是元君座下高徒,本王也不能厚此薄彼。灵药宝鼎可助炼药,护身龙鳞甲可挡灾厄,分水刺可破浪前行。都是龙宫的小玩意儿,三位别嫌弃。”
黄灵翁双手捧过宝鼎,苍老的脸上满是激动。他的手在抖,鼎在他手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龙王厚赐,老朽感激不尽。”
芝灵仙捧着龙鳞甲,腼腆地躬身道谢。她的脸红了,像桃花瓣的颜色。
赤鳞子接过分水刺,入手轻盈,却锋利无比。他本就是赤鳞鱼化形,此物与他水行之力相得益彰。他欢喜得连连抱拳,嘴咧到了耳根。
礼毕,众人重新落座。碧霞亲自为敖钦续茶,两人闲谈起来。
碧霞想起心中一直的疑问,便开口道:“龙王,碧霞有一事请教。龙族既是水族之主,掌山川河流,为何又听天庭调令,行云布雨?”
敖钦端着茶杯,沉吟片刻。他没有急着回答,先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元君问到了根子上。”他说。“龙族自太古以来,便与天地水脉相连。后土娘娘开创幽冥,掌大地山河,龙族所居的江河湖海,皆在大地之上,自然归后土娘娘管辖。但行云布雨、护佑人间风调雨顺,又是天庭的职责,玉帝下旨,龙族也不能不从。”
他放下茶杯,目光深远,像在望很远的地方。
“两御之间,龙族左右逢源,有人说我龙族圆滑世故。可元君想想,太古三族,龙、凤、麒麟,龙汉初劫后,我龙族为何能存续至今,人丁兴旺?不是因为龙族有多强,是因为龙族懂得,生存,比争高下更重要。后土娘娘的敕令,我们听;玉帝的旨意,我们也听。不是没有骨气,是知道,活下来,才有将来。”
碧霞听完,沉默良久。她看着敖钦的脸,那张脸上有皱纹,有沧桑,有一种历经万物的通透。
“龙王所言,碧霞受教了。”她轻声说。
敖钦摆了摆手,笑道:“元君不必觉得本王可怜。龙族虽不如太古时风光,但日子也过得去。九子各有出息,四海龙宫也算安稳。本王今日来,一是贺喜,二是交好。元君是后土弟子,又掌泰山,日后三界有什么事,咱们两家互通有无,总比单打独斗强。”
碧霞点头:“龙王所言极是。泰山与东海,本就是一脉相承的水系。日后东海有需,泰山必不推辞。”
敖钦大喜,举起茶杯。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以茶代酒,本王敬元君一杯!”
两人相视而笑,举杯共饮。茶汤在杯中晃动,映出两张笑脸。
送别时,敖钦走出碧霞祠,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泰山。泰山在暮色中像一头蹲着的巨兽,沉默而庄严。他又看了看伏在祠前的獬豸,感叹道。
“元君,你这泰山,日后必是三界和合之地。本王今日来对了。”
碧霞躬身:“龙王慢走。”
敖钦率龙子龙孙踏浪而去。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海之中。海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波浪在缓缓地涌。
獬豸伏在碧霞脚边,望着龙族远去的方向,轻声道:“聪明。”
碧霞低头看它:“你说龙族?”
獬豸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它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