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吹过深坑，卷起几粒灰败的尘土。
“毁了我的猎场，还抢了本该属于我黑石部落的造化？”
首领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坐在那头庞大的九角巨兽背上。巨兽的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色的浊气，将地面的岩石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他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石斧。石斧是用某种远古巨兽的腿骨打磨而成，斧刃上缠绕着一层厚厚的黑色干涸血迹，散发着浓烈的腥风。
林辰转了转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造化这种东西，放在懂行的人手里才叫造化。”林辰抬起眼皮，看着那名首领。“放在你们手里，连当肥料都不够格。我帮你们把这地皮清理干净，把没用的渣滓滤掉，你们应该谢谢我。”
首领怒极反笑。他用力一勒缰绳。巨兽发出一声狂吼。
“一个刚突破神侯境的下界土鳖。连气息都没稳固。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首领居高临下，视线扫过那个被林辰刮地三尺、平滑如镜的巨大盆地。他眼底透出无法掩饰的贪婪。
他能感觉到林辰刚刚吃下去的那颗丹药，蕴含着足以让他跨越当前境界的恐怖能量。
“你身上藏着大秘密。能把满地废石瞬间转化为神侯本源的秘密。”首领高高举起手中的石斧，直指林辰的眉心。“全军听令。给我活捉他。我要把他骨头一寸寸敲碎，掏出他身上的功法。”
随着首领的命令落下。
黑石部落的数千名骑兵同时举起沉重的骨矛。他们双腿猛夹坐骑腹部。异兽群发足狂奔。
蹄声如雷。整个盆地都在剧烈震颤。漫天灰褐色的沙尘向着林辰卷来。
数千名常年生活在混沌界的战士，纯粹肉身气血汇聚在一起的煞气，在重力法则的加持下，仿佛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当头压下。
二狗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斩马刀的刀柄。石头将重盾重重砸在地上，单膝跪地摆出防御姿态。
两人刚刚经历了跨界飞行，还没完全适应这里的恐怖重力。此时面临大军冲锋，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大帝。这帮土著不要命了。咱们刚落地，这冲锋的架势太猛，要不要避避风头。”石头瓮声瓮气地喊道，厚重的盾牌被煞气冲刷得微微发抖。
“避什么。新盘子刚开张，正缺一批干活的苦力。他们主动送上门来，哪有拒收的道理。”
林辰左手按住石头的肩膀，将他往后推了半步。
“你们站在原地别动。看仔细了。”
林辰迈开军靴。迎着那如同黑色洪流般席卷而来的异兽大军，向前走了一步。
他刚刚突破神侯境一层，体内充斥着狂暴而纯粹的混沌之力。
他没有去摸腰间的破荒古剑。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宝。
“以前在下界打架，总喜欢借着法宝和阵法的力。把花样搞得过于繁复。”林辰大拇指搓了搓食指指骨，看着冲在最前面的黑石首领。“到了这里才发现。最硬的铁，其实就是这副刚打好的骨头。”
“看他们冲锋的架势。空有蛮力，不懂收敛。就像一堆没经过提纯的杂矿。看似块头大，其实里面全是气泡。一敲就碎。”
林辰双腿微曲。脚下的岩层发出沉闷的开裂声。
深灰色的混沌法则顺着他的三十六条主经脉疯狂涌动。他的皮肤下隐隐透出灰色的古老纹路。最终，所有的力量全部汇聚到右拳的骨节上。
这股力量没有溢出半点光华。全被死死压缩在皮肉之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活捉我？”
林辰腰部猛地拧转。右臂如同拉满的强弓。脊椎骨发出一声犹如龙吟般的爆响。
“把没用的多余动作全砍掉。把力量揉成一团。这就是提纯。”
林辰一拳轰出。
混沌归一拳。
这只是一记再简单不过的直拳。没有光影，没有法术吟唱。
只有一种单纯到顶点的物理撕裂声。
林辰前方的空气被这股纯粹的拳劲强行排开。
伴随着刺耳的音爆。一条直径达到数丈的灰色真空通道，顺着林辰的拳锋，在半空中瞬间成型。
真空通道内没有任何物质。连周围的混沌重力都被这一拳抽干。
拳威无视了空间的距离。
眨眼间便跨越了百丈。直接撞到了大军的最前方。
首领坐在九角巨兽背上。狂暴的风压吹得他脸颊变形。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将他彻底碾碎的死亡威胁。那不是下界修士软绵绵的法术，那是比混沌界原住民更加狂暴的肉身碾压。
“挡住！”
首领嘶吼出声。双手握紧那把沉重的巨大石斧。体内神侯初期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在身前凝聚出一层厚重的暗红色护体罡气。
他挥动石斧。带着劈山裂地之力，狠狠迎上那道灰色的真空拳印。
砰。
一声沉闷的钝响在荒原上炸开。
那把被黑石部落供奉了不知多少年、号称坚不可摧的本命石斧。在接触到拳印的瞬间。
就像一块撞上铁锤的朽木。
石斧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紧接着直接崩碎成漫天灰粉。
“什么？”首领惊呼出声，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拳劲去势不减。摧枯拉朽般撕裂了首领那层暗红色的护体罡气。
结结实实地砸在首领的胸膛上。
咔嚓。
一连串胸骨碎裂的声音在战场上清晰可闻。
首领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下的九角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头庞大的异兽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坚硬的黑色鳞甲在拳威的碾压下寸寸断裂。庞大的身躯直接被压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首领整个人犹如一颗坠落的流星。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带着，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坚硬的盆地被砸出一个深达数百米的巨大陨石坑。漫天泥土飞溅。大地的裂缝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这一拳的余波并没有停止。
狂暴的气浪顺着真空通道的边缘，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冲在前面的数千名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
异兽人仰马翻。成百上千名黑石部落的战士被气浪掀飞。他们在半空中大口吐血，手中的骨矛断成几截。随后像下饺子一样重重摔落在荒原上。
原本杀气腾腾、整齐划一的冲锋阵型。在这一拳之下。彻底崩溃。
荒原上只剩下异兽的哀嚎和战士们倒地痛苦的呻吟。
林辰缓缓收回右拳。
他甩了甩手腕。骨节发出两声清脆的声响。
“力道还行。就是经脉有点涨。还需要多吃点废矿稳固一下。”林辰语气平缓，像是在评价一件刚打造好的趁手工具。
后方。二狗和石头张大嘴巴。手里的兵器都差点掉在地上。
二狗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用力咽了口唾沫。
“老大。你这刚升的神侯境。怎么感觉比以前神王的时候还要猛。这一拳下去，前面直接清空了。”
“这里的环境法则维次高。肉身发挥出的纯粹力量没有上限。”
林辰没有多解释。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个巨大的深坑走去。
灰色的长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军靴踩在沾满异兽鲜血的泥土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周围那些倒在地上的部落战士，看到林辰走过来，吓得手脚并用往后爬。
他们连滚带爬地让出一条路。手中的残破兵器扔了一地。看向林辰的眼神，充满了最原始的恐惧。
林辰走到坑洞边缘。低头往下看。
坑底。
黑石部落首领浑身是血。那件暗金色的兽皮甲已经彻底碎裂，变成了几块破布挂在身上。他的胸膛凹陷下去一大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风箱。
他艰难地用手肘撑着地面。试图抬起头。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在碎石上。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肉身防御，在刚才那一拳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你……你不是刚突破……”首领声音嘶哑，血沫从嘴角溢出。“同阶之内。不可能有这种力量。”
林辰顺着坑壁滑了下去。稳稳落在首领面前。
“同阶？谁告诉你，境界一样，力量就一样。”
林辰蹲下身。看着首领涣散的瞳孔。
“你们霸占着这么好的垃圾场。天天守着金山要饭。把高维度的混沌废料当成烂石头踩在脚底。你们吸收的那些粗糙气血，在我眼里全是杂质。就像没炼过的矿渣。”
林辰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
“修炼不是拼命往肚子里塞东西。是把吃进去的废渣吐出来。力量不在于多。在于纯。你们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拿什么跟我打。”
林辰俯视着脚下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部落首领。
“我只问一遍。”
“想死，还是想活。”
首领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辰眼底那股没有丝毫温度的杀意。对方根本不在乎一个神侯境土著的死活。如果他说个不字，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会被踩爆。
在混沌界，部落之间的吞并本就是家常便饭。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只是他没想过，自己会败得这么快。败得这么彻底。
首领放弃了最后的挣扎。他艰难地翻过身，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碎石上。
“黑石部落。愿奉大人为主。”
声音里透着彻底的胆寒与臣服。
林辰扯动嘴角。
“既然认了主，那就得交点底。”林辰看着他。“你刚才说，我抢了你们的造化。这片荒原的表层已经是废地。你们真正的造化在哪。”
首领不敢隐瞒。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皮甲内侧，摸出一把灰白色的骨质钥匙。
钥匙表面刻画着繁杂的混沌纹路。散发着一种比外界更加浓郁、却又夹杂着某种狂暴杂质的古老气息。
首领双手将钥匙高高捧起。递到林辰面前。
“大人。这荒原地下。有一座废弃的混沌矿洞。是我们部落世世代代守护的禁地。”
首领咽了口带血的唾沫，快速解释。
“那矿洞里的混沌之气太浓。甚至凝结成了灵根的模样。但里面夹杂着致命的毒素。我们部落历代首领尝试进去吸收，都爆体而亡了。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它封锁起来。”
“废弃的混沌矿洞。带有致命毒素的灵根。”
林辰听到这几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毫不客气地从首领手里抓过那把骨质钥匙。大拇指在钥匙的纹路上轻轻摩挲。感受着上面传来的驳杂能量。
“别人眼里的毒素，就是提纯后最好的边角料。这种好地方，你们居然把它锁起来不用。”
林辰把钥匙收入怀里。
“现在，它归我了。”
林辰转身。双腿微曲。直接跃出深坑。
他稳稳落在平滑的盆地边缘。看着远方那群依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部落战士。
“二狗。”林辰头也不回地喊道。
“在。老大。”二狗提着刀快步跑过来。
“通知船上的弟兄。把神舰开过来。直接开进这帮人的营地。”
林辰抬起头，视线扫过这片灰褐色的苍茫大地。
“把这些土著全给我编入杂役营，教他们怎么分拣废料。从今天起，黑石部落除名。”
林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
“这里。就是我们万宝宗在混沌界，建立的第一座垃圾回收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