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蹄声由远及近。灰褐色的烟尘在荒原上翻滚。
大地的震颤感顺着鞋底传导上来。林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支快速逼近的异兽骑兵。
六头体型如象、披着黑色厚重鳞片的异兽在距离林辰十几步外猛地急停。狂风夹杂着沙砾扑面而来。
异兽打着响鼻，从鼻腔里喷出两股灼热的白气。气味中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骑在最前面的一名原住民身材粗壮，块头比石头还要大上一圈。他身上裹着不知名凶兽的硝制皮革，裸露在外的双臂布满暗红色的图腾刺青。
这人没有散发任何神力波动，但仅仅是坐在那里，纯粹的肉身血气就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堪比神将巅峰的压迫感，随着混沌界独有的重力法则，朝着林辰等人直压过来。
二狗咬紧牙关，双手握住斩马刀的刀柄。庞大的重力让他连举刀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迟缓，额头青筋暴起。石头则将重盾砸在地上，单膝跪地死死撑住防线。
领头的原住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视线扫过二狗和石头那种举步维艰的模样，又看了看后方那艘陷在土里的混沌神舰。
“我还当是什么大人物降临。”领头人扯开厚厚的嘴唇，发出一阵粗粝的大笑，“原来是几个从下等位面爬出来的软脚虾。连站都站不稳，也敢闯进我们黑石部落的猎场。”
他身后的五名骑兵跟着发出哄笑。有人甚至用手里的长矛敲击着异兽的鳞甲，发出挑衅的哐当声。
林辰没有理会那些笑声。他抬起头，视线在领头人座下的异兽和对方身上的皮甲上来回扫视。
“你们这身行头，是用这荒原上的凶兽边角料做的。”林辰语气平缓，像是在讨论一件稀松平常的物件，“做工太粗糙了。浪费了材料本身的韧性。”
领头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皱起眉头，看林辰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连神侯境都没到的下界废物，敢对我们黑石部落的战甲评头论足？”领头人冷哼一声，“也就是你们运气好，降落在了外围。要是砸在部落中心，现在早被拿去喂坐骑了。”
他调转坐骑的方向，手里那杆沉重的骨矛指向远方。
“趁大爷今天心情好。带着你这几个废物手下，立刻从这里滚出去。这片荒原连根草都是我们部落的，轮不到你们这些下界要饭的来捡漏。”
林辰大拇指搓了搓食指指骨。
“我们确实是来捡漏的。不过我们捡的，是你们不要的东西。”林辰看着对方，“如果你们领地里有成堆的废铁烂铜，我们可以帮忙清理。”
领头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大的嘲笑声。
“原来真是个收破烂的疯子。跑到混沌界来要饭了。”
他单手探入腰间的粗糙储物袋，在里面翻找了两下。随后，他掏出一把断了半截的灰黑色长刀。
这把长刀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刀刃卷曲，刀柄处的阵纹已经完全被腐蚀磨平。这是一件彻底失去灵性、连回炉重造都没价值的混沌法器废料。
“要破烂是吧。”领头人随手一抛。
当啷。
报废的长刀掉落在林辰脚边的碎石堆里，溅起一片灰尘。
“这废铁赏你了。拿着它，麻溜地从我眼前消失。”领头人傲慢地扬起下巴。
二狗气得双眼通红，不顾重力压制，硬生生往前迈了半步。“孙子。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老子一刀剁了你。”
林辰抬起左手，按住二狗的肩膀。
他迈开军靴，向前走了一步。弯腰，手指扣住那把断刀的刀柄。将它从泥土里拎了起来。
刀身很重。入手透着一股死寂的冰凉。
林辰手指在刀身的裂纹上轻轻划过。
“你们把这叫废铁。”林辰握住刀柄，将断刀平举在胸前。
“怎么。你还想拿它当宝贝供起来？”领头人嘲弄地看着林辰，“这刀里的混沌法则早就散干净了。在混沌界，它连一块垫脚石都不如。也就你们这些下界来的土鳖，没见过世面。”
“世面这种东西，不是看谁站得高。是看谁懂得多。”
林辰抬头看向领头人。
“一把刀好不好。不在于它断没断。在于拿它的人，懂不懂它的纹理。天地间没有废物。只有找不到熔炼方法的蠢材。”
话音落下。
满级系统在林辰的脑海中无声运转。一股超越了神王境界、纯粹到极点的灰色混沌气流，顺着林辰的掌心，瞬间灌入断刀之中。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荒原上炸响。
断刀表面的铁锈如同被烈火灼烧的雪花，瞬间气化剥落。那密密麻麻的裂纹中，迸发出刺目的灰色神芒。
咔咔咔。
断裂的刀身在混沌气流的重塑下，硬生生向前延伸生长。全新而锋利的刀锋重新凝聚。原本被磨平的阵纹，被系统强行刻印上更高级的法则回路。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
那把被当成垃圾扔在地上的断刀，彻底改头换面。刀身流转着深邃的灰色道纹，刀刃周围的空间被其锋芒切割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一股凌驾于神将巅峰之上的恐怖威压，从刀身上向四周荡开。
下品混沌至宝。
六头原本暴躁的鳞片异兽，感受到这股威压，齐刷刷地发出一声呜咽。四腿发软，竟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
领头人脸上的嘲弄彻底僵住。他眼珠子凸出，死死盯着林辰手里那把光芒大盛的长刀。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混沌至宝。这是混沌至宝的波动。”领头人声音发颤，双手死死攥住缰绳，“你做了什么。你手里有什么造化秘宝，竟然能瞬间重塑法则。”
震惊过后。极度的贪婪犹如野草般在领头人的眼中疯狂生长。
一件混沌至宝。在这荒芜的混沌界边缘，足以换取一个中型部落的所有资源。
“把刀交出来。”领头人彻底撕破了脸皮。他双腿猛地一夹异兽腹部。
异兽发出一声狂吼，前蹄高高扬起，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直接朝着林辰的头顶践踏下来。同时，领头人双手握紧那杆沉重的骨矛，骨矛尖端凝聚起一团浑浊的混沌气旋，直刺林辰的咽喉。
“下界蝼蚁。这种宝物你保不住的。给我拿来。”
林辰站在原地。没有躲避。
他右手握着那把刚刚修复好的混沌长刀。感受着刀柄传来的契合感。
“你们的规矩是抢。我的规矩是收。”
林辰手腕猛地一翻。脚步向前一踏。
腰部发力。长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极其简单的半月形轨迹。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光影。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灰色气浪，顺着刀锋喷薄而出。
气浪瞬间斩破了领头人骨矛上的混沌气旋。
刺啦。
骨矛从中间断成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气浪去势不减。直接撞在了那头鳞片异兽的胸口上。
异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坚不可摧的鳞甲在混沌至宝的锋芒前犹如薄纸。庞大的身躯被一分为二，鲜血如瀑布般泼洒在荒原上。
“不。”
领头人惊恐地大吼。他拼命催动体内的气血，企图在身前凝聚出一层防护。
但那道刀气已经到了他面前。
砰。
刀气重重拍在他的胸膛上。护体皮甲炸裂。领头人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在半空中倒飞出上百丈远。
轰隆一声。他重重砸在远处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漫天尘土飞扬。
一刀。直接重创神将巅峰。
剩下的五名骑兵吓得肝胆俱裂。他们死死拽住坐骑的缰绳，连兵器都不敢拔，满眼惊骇地看着那个手持长刀的灰袍青年。
林辰收刀。刀尖斜指地面。刀刃上一滴鲜血都没有沾染。
他迈开脚步。军靴踩在沾满兽血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吧唧声。一步步走向那个深坑。
深坑底。领头人浑身是血。胸骨整个塌陷了下去。他艰难地用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看到林辰走近，他眼中的贪婪已经彻底变成了恐惧。
“你不能杀我。我是黑石部落的千夫长。”领头人一边往后退，一边声音嘶哑地大喊，“你敢动我，我们首领不会放过你。”
林辰走到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打不过就搬靠山。你们高维世界的土著，招数和下界也没什么区别。”
林辰没有继续挥刀。他把长刀往旁边一插。刀刃齐根没入坚硬的岩石中。
领头人见林辰没有立刻下杀手，以为对方怕了。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坑洞边缘，从怀里掏出一枚白色的号角状骨器。
他一把捏碎了骨器。
呜——。
一道极其刺耳、穿透力极强的低沉音波，瞬间洞穿了荒原厚重的云层，朝着远方的地平线极速扩散。
“敌袭。请求部落主力支援。”领头人扯着破锣嗓子嘶吼。
做完这一切。他瘫倒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林辰。
“信号已经发出了。我们部落的大军就在百里外。神侯境的首领亲自带队。你现在就算想跑也晚了。交出至宝，跪下求饶，我或许能给你留个全尸。”
二狗提着斩马刀从后面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停在林辰身侧。
“老大。这孙子摇人了。这地方咱们不熟。要不先撤回船上避避风头。”二狗看着远方渐渐发生变化的云层，有些担忧地提议。
林辰看着那骨器化作的粉末。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指骨。
他没有看那个重伤的领头人。而是转身看向这片广袤无垠、遍地都是高浓度混沌残渣的荒原。
“撤什么。刚才才吃了一口开胃菜。正餐还没上。”
林辰走到一块巨大的巨兽枯骨前。盘腿坐了下来。
他无视了深坑里的敌人，也无视了远方即将到来的大军。
“大军开过来需要时间。”林辰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满级系统的深蓝色漩涡在他胸口再次轰然张开。
狂暴的吸力重新席卷荒原。
“这时间。足够我在这把饭吃完。换副新筋骨了。”林辰的声音平缓，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