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的夏夜,本该是知了声声、凉风习习,但这几日的空气却燥热得像是在火炉边。
短短三天,延安城内接连发生了四起纵火案。
起火点全是在存放粮食和药材的重地,且火势起得极其诡异——没有任何助燃剂的味道,火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幽蓝色,即便是在无风的深夜,那火苗也会像蛇一样,精准地避开空地,直扑木质梁柱。
沈墨坐在保卫处的临时指挥部里,面前摆着四张火场残骸的拓印图。
他的右腿已经彻底石化,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岩石质感,沉重得无法挪动。
“沈教员,火场里什么都没留下,连个脚印都没有。”林小路急得满头大汗,“战士们说,那火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鬼火’。”
沈墨没有说话,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些拓印图的灰烬边缘轻轻摩挲。
“不是鬼火,是‘磷油墨’。”沈墨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人在起火前,用这种墨水在墙上画了画。火苗是顺着画出的线条在烧。”
他闭上眼,脑海中重构出火场的热量分布。
“小路,给我纸笔。”
沈墨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手感已经达到了巅峰。他在纸上飞速勾勒,每一笔都带着一种灼热的气息。
“看这四起火灾的分布。第一起在南门粮仓,热量中心在东南角;第二起在西关药铺,热量中心在西北角……如果把这四个点连起来,你会发现,这是一张正在合拢的面孔。”
林小路凑近一看,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纸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面孔轮廓,而延安城最核心的行政办公区,恰好就在这张“脸”的嘴巴位置。
“他在用延安的土地作画。”沈墨冷冷地说道,“这是一幅《吞城图》。一旦最后一张‘嘴’被点燃,整个延安的指挥中枢都会陷入火海。”
“那最后一张‘嘴’在哪儿?”
沈墨的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坐标上。
“保卫处大院,我们的脚下。”
就在沈墨话音刚落的一瞬,指挥部的墙壁缝隙里突然渗出了一丝幽蓝色的火苗。
“快撤!”沈墨大喝一声。
苏小虎反应极快,一把背起沈墨就往门外冲。
众人刚跑出院子,身后的窑洞便在一声沉闷的轰鸣中被蓝色的火焰彻底吞噬。
火光中,沈墨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小虎,正前方三十米,那棵被烧焦的枣树后面。开枪!”
苏小虎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梭子。
子弹打在空处,却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
紧接着,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竟然出现了一道道如水波般的纹路。
一个身影显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极其特殊的紧身衣,衣服的材质像是由无数块细小的鳞片组成,随着环境光线的变化,不断变幻着颜色。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人皮面具,但由于刚才的子弹擦过,面具上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没有皮的真肉。
“变色龙?”林小路惊呼。
“是‘影子计划’的二号执行官,代号‘裂缝’。”沈墨坐在小虎背上,虽然失明,但他的感知力已经锁定了对方的每一个毛孔。
“沈墨,你果然名不虚名。”
‘裂缝’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影佐大人说,你的眼睛虽然瞎了,但你的心还没死。只要你交出《归墟母卷》,我可以让延安今晚少死一千人。”
“你以为你躲在光线里,我就画不出你?”沈墨冷笑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猛地向空中一撒。
“画魂——映红!”
朱砂在空中飞舞,遇到‘裂缝’身上那种特殊的变色鳞片,竟然像是磁铁遇到了铁屑,疯狂地吸附上去。
原本隐形的特务,瞬间变成了一个通体血红的“血人”。
“杀了他!”马处长带着警卫班冲了上来。
‘裂缝’见势不妙,身体猛地一个扭曲,竟然像壁虎一样爬上了陡峭的黄土坡。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弹跳都能跨越数米的距离。
“别让他跑了!他身上带着引爆全城的火种!”沈墨大喊。
沈墨夺过苏小虎手中的一支长枪,但他没有开火,而是将枪管当成了画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调动体内已经快要枯竭的灵力。
“心画——定风波!”
沈墨对着‘裂缝’逃跑的方向,在虚空中狠狠一戳。
一道金色的波纹顺着空气荡漾开去。
‘裂缝’只觉得身体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泥沼,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极其吃力。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脚下的土地,竟然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张巨大的、带有吸力的“宣纸”。
“沈墨!你竟然燃烧自己的骨髓作画!”‘裂缝’发出了绝望的哀号。
沈墨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他的右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灰色,那是石化反噬到了极致的表现。
“为了这江山,燃尽骨髓又何妨?”
沈墨笔尖(枪管)猛地一转。
轰!
‘裂缝’脚下的土坡轰然塌陷,将他死死地压在了黄土之下。
苏清秋飞奔过来,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沈墨。
“沈墨!你不能再动用灵力了!你的心脏……”
沈墨虚弱地靠在苏清秋怀里,右眼微睁,虽然看不见,但他的神情却异常安详。
“清秋……火……灭了吗?”
苏清秋看向四周。随着‘裂缝’的伏诛,那些幽蓝色的火焰竟然在一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延安清冷的月光。
“灭了。沈墨,我们赢了。”
沈墨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微笑,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而在被埋葬的‘裂缝’残骸中,一张残破的人皮面具缓缓飘出,上面用鲜血写着一行极其微小、却触目惊心的字:
【影子已经进入了你的骨头。——影佐。】
苏清秋看到这行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有一块红色的、像樱花一样的印记,正在月光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