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终于动了。
他没看那名俘虏,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既无怜悯,也无厌恶。
只是朝王胖子偏了偏头。
“捆结实点,扔后座。”
声音平淡得像在吩咐无关紧要的琐事。
“嘴堵上,别让他死,也别让他出声。”
王胖子一愣,随即秒懂。
拎起那名面如死灰的俘虏,像拖条破麻袋,三两下就捆得结结实实。
撕块破布塞进他嘴里,随手往后座一扔。
越野车的空气,愈发压抑。
林砚蹙紧秀眉,看向陈九:“立刻出发去古河道,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或许能赶在他们启动阵法前……”
“来不及。”
陈九直接打断。
他转身,目光越过车顶,望向远处占星台的方向。
那里,还有一枚忠诚的“棋子”,在苦苦坚守。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算赶到了也没用。”
他转回头,深邃的目光钉在林砚不解的脸上,一字一句。
“毒师算准了我们会从俘虏嘴里撬出真相,也算准了我们必定会去阻拦第三个阵眼。”
“那个地方,不是仪式终点,是坟场。”
“他等的不是阵法完成,是我们自投罗网。”
惊雷炸响。
林砚和王胖子同时脊背一寒,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我操,那老毒物这么阴?”
王胖子压低声音,咬牙骂道。
“不去,龙符被毁。去了,等于送死。”
“这他妈是死局!”
“不。”
陈九缓缓摇头,眼中闪着近乎疯狂的冷静。
“当对手为你量身定做必死陷阱时,最好的破局方式,不是绕开,而是踩进去——”
“用他意想不到的方式。”
他看向林砚,下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
“林砚,再次伪装黑棺指挥部,给占星台那名死士,发最后一条指令。”
林砚指尖悬在平板上,抬头,满眼震惊。
“什么指令?”
“告诉他:‘计划变更,B计划提前执行。你部无需等待,立刻放弃原定目标,携带所有装备,前往第三阵眼坐标,与监察官汇合,执行最终方案。’”
陈九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
林砚失声惊呼。
“陈九,你疯了吗?”
“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困在那儿,现在放出去,等于给毒师送帮手!”
“第三阵眼本就是陷阱,再加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
“局势彻底失控!”
“他不是帮手。”
陈九目光如刀,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
“他是我送给毒师的一份‘礼物’。”
他顿了顿,剖开这盘棋最阴险的一环。
“按黑棺流程,占星台这两人,任务失败那一刻起,就已是被放弃的祭品。”
“逃走的,死。留守的,同样死。”
“在毒师的剧本里,他该悄无声息死在占星台,成为我们胜利的注脚。”
“然后我们信心满满,去闯他的终极陷阱。”
“可现在——”
陈九嘴角冷意更浓。
“一个本该死亡、被组织抛弃的祭品,活生生出现在终点,出现在监察官毒师面前。”
“你觉得,毒师会怎么想?黑棺上层又会怎么想?”
林砚冰雪聪明,瞬间醍醐灌顶。
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赞叹与悚然的复杂神情。
她懂了。
这枚死士的出现,本身就是一封寄给黑棺高层的举报信。
它无声证明——
毒师指挥出现致命疏漏。
他连两名小卒的生死都掌控不住,甚至让一枚“报废”棋子,闯入最高机密的终极仪式现场。
无论此战结果如何,仅凭这一点——
毒师难辞其咎,组织内信誉彻底崩盘。
这份“礼物”,比任何刀剑都致命。
王胖子听得目瞪口呆,半天咂出一句。
“九爷,你这心眼儿……比马蜂窝还多。”
“那老毒物碰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陈九不理会调侃,从车里拿出军用地图,铺在引擎盖上。
指尖点在楼兰古河道中心洼地。
闭上眼。
与生俱来的“气”超凡感知,瞬间开启。
神识之中,整片地脉之气如沸腾岩浆,狂暴、混乱,形成巨大风水风暴。
任何活物闯入,都将被这无形力量撕成碎片。
然而——
在这片死地中央,他感知到一丝微弱至极,却坚韧不拔的“生气”。
那是一个极隐蔽的“气眼”,如怒海中的定海神针,勉强稳住一方。
“找到了。”
陈九猛地睁眼,指尖精准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毒师的藏身处,阵法控制中枢——就在这里。”
一个大胆到极致的计划,彻底成型。
“胖子。”
他看向王胖子。
“拿出你那枚假‘天’位龙符。”
王胖子一愣,从贴身口袋掏出赝品。
南海归墟沉船所得,做得惟妙惟肖,非行家难以分辨。
“待会儿——”
陈九语气异常严肃。
“由你带着这枚假龙符,伪装成被追杀的幸存者,从这个方向——”
“大张旗鼓闯进第三阵眼区域。”
“动静越大越好,务必把毒师和所有手下的注意力,全部吸到你身上。”
“那我呢?”
林砚立刻问。
“你负责全局监控、通讯支援,并且——”
陈九目光扫过后座,意味深长。
“看好我们的俘虏。”
“九爷,那你呢?”
王胖子急了。
“我把人都引开,你干嘛?就你一个人?”
陈九从背包深处,拿出一个金丝楠木盒子。
盒盖掀开,半块布满裂纹、乌光幽幽的真龙符,静静躺在其中。
那是祖父遗物里找到的,真正的“天”位龙符。
他将真龙符紧紧攥在手中。
冰凉触感中,仿佛蕴藏磅礴力量,心神愈发坚定。
“我?”
陈九抬头,迎着戈壁滩冷冽寒风,眼中燃烧前所未有的战意与决断。
“趁着那名死士抵达阵眼、引发混乱的瞬间——”
“我潜入毒师藏身处。”
他举起真龙符,沉声开口。
“对外,我会告诉你们:我要用这枚真符配合罗盘,在阵法启动时找到地脉核心,破其阵眼。”
王胖子和林砚看着他,等待真正意图。
“但实际上——”
陈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
“三才锁龙阵启动、地脉风暴最强的那一刻,我要用真龙符为引——”
“逆转阵法!”
“我要把整个地脉风暴,引向毒师为自己准备的安乐窝。”
“他想用阵法‘格式化’龙符,那我就用这阵法,把他自己‘格式化’掉。”
“这才是真正的——请君入瓮!”
王胖子热血沸腾,重重一拍大腿,刚要叫好,又想到关键问题。
“九爷,计划是牛逼,可我怎么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
“把他们注意力全吸过来,还保证自己不死?”
陈九收起龙符,将地图转向他,指尖划出一条曲折路线。
“你一个人,当然不行。”
陈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但如果是两个人——一逃一追。”
“摸金校尉传人在前面跑,后面跟着一个发了疯的卸岭力士呢?”
王胖子看着地图上那条通往陷阱中心、却暗藏生机的路线,眼神瞬间亮了。
他懂了。
陈九已经为他设计好一场,足以以假乱真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