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李鑫下楼时,阿九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苏苏、瑶瑶、灵儿围坐在桌边吃早饭,芸娘从厨房端着一笼包子走出来。灵儿嘴里塞得鼓鼓的,看见李鑫,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公子”,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苏苏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递过一杯水。
“慢点吃。”苏苏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姐姐的威严。灵儿接过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口,又拿起一个包子,这次咬得小口了些。
李鑫在阿九身边坐下,芸娘将包子放在桌上,又转身去盛粥。她的动作比前几天自然了许多,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但每次递碗时手指还是会微微避开李鑫的手。
“公子,今天去哪?”阿九问。
“任务大厅。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赏金任务。”
芸娘端着粥走过来,放在李鑫面前。“公子,小心烫。”她的声音很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低下头,转身回了厨房。
阿九看着芸娘的背影,又看了看李鑫,没有说话。
吃完早饭,李鑫和阿九出了客栈,朝任务大厅走去。
任务大厅在城中心,是一座三层高的石楼。清晨的大厅里人不多,墙上贴满了赏金任务,从猎杀妖兽到寻找灵草,从护送商队到捉拿逃犯,五花八门。
李鑫站在任务墙前,一个一个地看。阿九站在他身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大厅里的人。
“这个。”李鑫指着一张新贴上去的悬赏令。
悬赏令上画着一个女子的肖像,画工粗糙,只能看出大概轮廓——瓜子脸,丹凤眼,扎着一条长辫子。下面写着几行字:
“悬赏:捉拿女贼‘影狐’。该女贼在青阳城作案多起,偷盗修士财物,身法诡异,擅长隐匿迷幻之术。筑基中期修为。活捉者赏灵石五百。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一百。”
阿九看了一眼。“筑基中期,擅长迷幻术。公子,这人有同伙吗?”
“悬赏令上没写。”李鑫将悬赏令从墙上揭下来,折好收入袖中,“接了再说。”
他去柜台登记,领了任务令牌。柜台后的管事是个中年女人,筑基初期修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阿九,低声说:“影狐不好抓,之前有三个人接了这个任务,都失败了。有一个还被她下了迷药,在巷子里睡了一夜。”
李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根据任务大厅提供的线索,影狐常在夜间出没于城南旧货市场一带。
李鑫和阿九在傍晚时分到了旧货市场。市场不大,一条窄巷子两边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旧法器、二手丹药、破损的灵甲、来路不明的灵草。摊主大多是散修,有的坐在板凳上打瞌睡,有的扯着嗓子吆喝,和凡间的集市没什么区别。
李鑫和阿九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找个地方蹲守。”李鑫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一家茶馆。
茶馆很小,只有三四张桌子。李鑫要了一壶茶,和阿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对着巷子,能看见市场的全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市场上的摊位一个一个收了,行人越来越少。茶馆的老板打了个哈欠,走过来问他们还要不要茶,李鑫说再来一壶,老板摇了摇头,又端了一壶过来。
月上中天时,巷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阿九的困意上来了,眼皮在打架。李鑫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困了?”
“不困。”阿九强撑着睁开眼睛,但话音刚落,又闭上了。
李鑫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拆穿她。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巷子另一头的屋顶上掠过。
李鑫的瞳孔一缩。他的手轻轻碰了碰阿九的手臂,阿九猛地睁开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黑影的速度很快,在屋顶上几个起落,消失在一条岔巷里。
“走。”
李鑫放下茶钱,和阿九悄悄出了茶馆。两人贴着墙壁,放轻脚步,朝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黑影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像是在故意绕圈子。李鑫和阿九跟了约莫一刻钟,最后追到了一座废弃的宅院前。
宅院大门紧闭,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黑的木头。院墙有一人多高,墙头长满了杂草。李鑫神识探入,感觉到里面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她在里面。”阿九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李鑫推开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正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去,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李鑫走进院子,阿九跟在他身后。
刚走了三步,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院子不见了,杂草不见了,月光不见了。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前方不远处亮着一盏灯。灯光昏黄,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像一只鬼眼。
“幻阵。”李鑫低声说。
他伸手一探,发现阿九也不见了。不是走散了,是幻阵将她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影狐比预想的更棘手——她不仅布了阵,还在阵中加了分化术,能将闯入者逐个击破。
“阿九?”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李鑫没有慌。这种幻阵的原理是用灵力丝线编织出虚假的感知,蒙蔽五感。普通修士陷入其中,只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但他有摄魂眼——能直接看穿灵力流动的眼睛。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双眼亮起淡淡的金光。
金光穿透黑暗,照出了幻阵的脉络。一条条细如发丝的灵力丝线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像蛛网一样缠住了整个院子。前方的灯光是阵眼,所有丝线都汇聚到那里。他看清了每一条线的走向,看清了哪个方向是墙、哪个方向是路。
他迈步向前。明明前面是一堵破墙,他直直走过去,脚落地时却踩在了空地上。明明左边是一口枯井,他侧身一让,一道肉眼看不见的灵力丝线从他耳边擦过,带着一缕粉色的迷烟。
影狐的幻阵不只是迷路,还有陷阱。那些灵力丝线上附着着迷幻粉,碰到皮肤就会渗透进去,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当场昏睡。之前那三个失败的赏金猎人,大概就是栽在了这些看不见的丝线上。
李鑫脚步不停,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丝线的空隙里。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丝线越来越密,从最初的几十条变成了上百条,纵横交错,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普通人走到这里,早就被缠住了。但李鑫的摄魂眼看得一清二楚——每一条丝线的位置、走向、间隙,都在他眼中。
他侧身、低头、跨步,像一条鱼在网眼中穿行。
丝线最密的地方,密集到几乎没有缝隙。李鑫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不是没有缝隙,是影狐把几条丝线故意拧在了一起,制造出“无路可走”的假象。如果这时候掉头往回走,就会触发她藏在后面的另一个陷阱。真正的路,在那团拧结的丝线正中央——只需要伸手拨开。
他抬起手,指尖精准地拨开了那团丝线。
丝线在他指尖弹开,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响,像琴弦被拨动。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丝线的另一端——一间密室,密室里蹲着一个黑衣女子,正是影狐。
她感觉到了丝线的震动,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隔着上百条灵力丝线。
影狐的瞳孔骤缩——她看到了那双亮着金光的眼睛,正穿过她精心布置的幻阵,直直地看着她。那种感觉,就像躲在最厚的壳里,忽然发现壳上有裂缝,而裂缝外正有一只眼睛盯着自己。
她后背一阵发凉。
“被发现了。”她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李鑫不再绕路。他双眼金光大盛,灵力灌注双脚,朝着丝线最密的方向直直走过去。
丝线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金光一炸,像阳光照在蛛网上,那些用灵力编织的丝线嗤嗤作响,寸寸断裂。幻阵开始崩塌,周围的黑暗像碎玻璃一样一块块剥落,露出真实的院子。杂草、破墙、月光,一点一点回到视野中。
李鑫走到那扇门前,伸手推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杂物——旧箱子、破桌子、烂椅子。一个黑衣女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子,往里面装东西。她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像一只被突然照亮的老鼠。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瓜子脸,皮肤白皙,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狡黠。眉毛细长如柳叶,鼻梁小巧,嘴唇薄而红润,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黑色长发扎成一条辫子,辫尾系着一根红绳,垂在肩侧。
她的身材纤细灵巧,穿着一件黑色的夜行衣,紧身,勾勒出少女青涩的曲线。腰间挂着几个小布袋,袋口系着绳子,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的应该是偷来的东西。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猫。
“影狐?”李鑫问。
女子没有回答。她猛地将手中的布袋子朝李鑫砸过来,同时身形一闪,朝窗户扑去。
阿九的短剑出鞘,一道冰蓝色的剑光斩向窗户。
“冰魄剑法·第四式——刺喉!”
剑光封住了窗户,女子被迫后退,落在一张破桌子上。她双脚在桌上一蹬,借力朝门口冲去。
李鑫早有准备。他侧身一步,挡在门口,右手探出,抓向她的手腕。
女子的身法极快,手腕一翻,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从他的指缝间滑了出去。同时她张开嘴,口中喷出一股粉色的雾气,直扑李鑫的脸——迷幻术。
粉色雾气像一条毒蛇,从她口中窜出,张开大口朝李鑫的面门咬去。
李鑫没有躲。他双眼金光大盛,摄魂眼催动,金光如利剑般刺入雾气。那团粉色烟雾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在金光中嗤嗤作响,像雪遇烈日,像蛇被斩首,瞬间蒸发殆尽。
女子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底牌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她的后背贴上了墙壁,再也没有退路。
“你……你的眼睛……”她的声音在发抖。
李鑫的左手从下方探出,扣住了她的手腕。
女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微凉,但像一把铁钳,死死箍住了她。她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阿九的短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剑刃冰凉,贴着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剑身上散发出的寒气,像一条蛇缠绕着她的喉咙。
“别动。”阿九的声音很冷。
女子咬着嘴唇,没有再挣扎。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鑫,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怒,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李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根灵契绳,将她的双手绑在身后。灵契绳是修真界专门用来捆绑修士的绳子,一旦绑上,灵力就会被封住,无法运转。
女子的身体被绑住后,灵力波动迅速消失,整个人像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软了下来。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沙哑而倔强,带着一丝颤抖。
“抓你的人。”李鑫说。
李鑫没有将影狐直接送去任务大厅,而是带回了客栈。
他让阿九腾出一间空房——客栈最里面的一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房间本来是堆放杂物的,阿九和苏苏收拾了一下,搬走了杂物,在地上铺了一张草席。
“公子,为什么不直接送官府?”阿九问。
李鑫看了她一眼。“我想确认她背后有没有人。一个筑基中期的盗贼,能在青阳城连偷几个月不被抓住,光靠幻阵不够。要么有人给她提供情报,要么有人替她销赃。送进去之前,先问清楚。”
阿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李鑫将影狐推进房间,解开她手上的灵契绳,然后重新绑在身后,这次绑得更紧,勒得她手腕发红。
影狐咬着牙,一声不吭。
李鑫将她的脚也绑上了。灵契绳在她脚踝上绕了三圈,打了两个死结。她的黑色布鞋被脱掉了,露出一双穿着白色袜子的脚,脚趾在袜子里蜷缩着。
“你叫什么名字?”李鑫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
影狐别过脸,不看他。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李鑫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关你什么事?”影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狠劲。
李鑫站起身,没有再问。
他走出房间,从外面锁上了门。
阿九站在走廊里,双手抱胸,看着那扇门。“公子,她不开口。”
“不急。”
“要不要用刑?”阿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李鑫看了她一眼。“不用刑。让她饿两天。”
接下来的几天,阿九负责给影狐送饭。
第一天,阿九端着一碗饭进去,影狐看都不看一眼。阿九把饭放在地上,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影狐不动。阿九端起饭走了。
第二天,影狐的嘴唇开始干裂,眼睛下面有了黑眼圈。她蜷缩在草席上,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伤的猫。阿九又端着一碗饭进来,放在地上。影狐盯着那碗饭看了很久,咽了一下口水,但别过脸去。阿九又端走了。
第二天晚上,影狐开始说梦话。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但阿九听见了一个词——“师父”。她把这个告诉了李鑫。李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第三天,李鑫端着饭菜去了柴房。
他打开门锁,推门进去。
影狐蜷缩在草席上,姿势和下午一样,像是没有动过。她的辫子散了,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中布满了血丝。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李鑫一眼,又低下头。她的手腕上有两道深深的红痕,是灵契绳勒出来的。脚踝上也有。
李鑫将饭菜放在地上——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蛋花汤,还有一双筷子。
“吃饭。”
影狐看着那碗饭,沉默了很久。
“你放了我,我告诉你赃物藏在哪里。”她的声音沙哑。
“先吃饭。”
“你不放我,我不吃。”
李鑫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丹凤眼中满是倔强,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响。
李鑫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不吃,我就把饭端走。饿的是你自己。”
影狐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李鑫站起身,转身要走。
“等等。”影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慌乱。
李鑫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吃。”
李鑫转身,看着她。影狐低着头,慢慢挪到饭菜前。她的手被绑在身后,没法用筷子,只能弯下腰,像狗一样用嘴去叼碗里的饭。她的头发垂下来,沾到了汤里。
李鑫走过去,蹲下身,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递到她嘴边。
影狐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中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温和。她看到了一种她不理解的东西——不是施舍者的傲慢,不是猎手的轻蔑,而是一种让她看不透的深邃。
鬼使神差地,她张开嘴,吞下了那口饭。
温热的米饭顺着喉咙滑下,像是某种投降的信号。
李鑫又夹了一口菜,喂给她。她嚼了嚼,咽下去。她的眼角有泪,但没有流下来。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委屈。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被人喂饭的地步。
“汤。”她说。
李鑫端起汤碗,凑到她嘴边。她低下头,喝了两口。蛋花汤,热的,咸淡刚好。汤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领上。
“够了。”她别过脸。
李鑫放下汤碗,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影狐沉默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像在跟自己较劲。
“……阿狸。”
“真名?”
“你爱信不信。”她的声音恢复了倔强,但比刚才软了一些。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最终没有。
李鑫没有追问。他知道她在说谎,但有些东西不需要一次性问完。
“阿狸,你的同伙在哪里?”
“没有同伙。”
“赃物藏在哪里?”
“不告诉你。”
李鑫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就再饿一天。”
他站起身,端着空碗空碟,朝门口走去。
“等等!”阿狸的声音比刚才更急了,“你——你不能这样。”
“我能。”
“你……你不讲道理!”
“跟你学的。”李鑫头也不回。
阿狸咬着嘴唇,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不甘。但她没有再叫住他。
第四天,李鑫又来了。
阿狸蜷缩在草席上,头发更乱了,衣服上沾了灰尘。她的嘴唇干裂得更厉害了,舔嘴唇的时候舌尖碰到裂口,她疼得皱了一下眉。
李鑫端着饭菜走进来,放在地上。
“吃饭。”
阿狸看着那碗饭,又看了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李鑫。”
“李鑫。”她念了一遍,“你是灵韵宗的?”
“是。”
“灵韵宗的人,不是应该采补别人吗?你怎么做起赏金猎人了?”
“缺钱。”
阿狸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你放了我,我给你钱。”
“多少?”
“你想要多少?”
“一万灵石。”
阿狸的脸僵住了。“你做梦。”
李鑫没有接话,夹了一口饭递到她嘴边。阿狸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吃了。
“你为什么偷东西?”李鑫问。
阿狸嚼着饭,没有说话。
“我问你为什么偷东西。”
“你烦不烦?”阿狸瞪了他一眼,但眼中没有怒意,更多的是烦躁。
李鑫又喂了她一口菜。她嚼了嚼,咽下去,忽然开口了。
“我是孤儿。从小被人拐走,卖给一个老贼。老贼教我偷东西,教我隐匿身法,教我迷幻术。他死后,我就一个人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不偷东西,我吃什么?住哪里?你养我?”
李鑫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阿狸不知道的是,他在想自己穿越前的生活。加班到凌晨,改不完的代码,推不掉的需求,被当作工具人随意使唤。那时候他也问过自己——不干这个,我吃什么?但他没有说。他只是把那一瞬间的共鸣压了下去。
阿狸别过脸。“你爱抓就抓,爱送官就送官。反正我烂命一条。”
李鑫放下碗,站起身。
“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端着空碗走出房间,锁上门。
第五天,李鑫来的时候,阿狸主动开口了。
“李鑫,你娶媳妇了吗?”
李鑫看了她一眼。“没有。”
“那你身边那个女人是谁?”
“侍女。”
“侍女?”阿狸嘴角微微上扬,“她看你的眼神,不像侍女看主人。”
李鑫没有接话,夹了一口饭递到她嘴边。
阿狸吃了,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阿狸咽下去,又张开嘴。“再来一口。”
李鑫又喂了她一口。
阿狸嚼着嚼着,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带着一丝狡黠,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李鑫,你有没有想过,我会趁你靠近的时候,用迷幻术控制你?”
李鑫看着她。“你可以试试。”
阿狸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两把刀,她感觉自己像被剖开了一样,什么都藏不住。她移开目光。
“你的眼睛太亮了。我下不了手。”
李鑫没有接话,继续喂她吃饭。
第六天,李鑫将阿狸交给了任务大厅。
他解开她脚上的灵契绳,让她走路。阿狸的双手还绑在身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被关了五天,腿脚都软了。
阿九走在阿狸左边,手按在剑柄上。李鑫走在前面。
任务大厅的管事接过阿狸,验明了身份,将五百灵石交给李鑫。
阿狸被两个护卫押着,往大厅后面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李鑫一眼。
她的丹凤眼中没有了狡黠,没有了倔强,只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鑫。”她叫他的名字。
李鑫看着她。
“那碗蛋花汤,咸了。”
李鑫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下次少放盐。”
阿狸的嘴角也上扬了一下,然后转过头,被护卫押着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阿九站在李鑫身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公子,你同情她?”
李鑫将灵石收进储物袋。“同情归同情,规矩归规矩。”
“她偷东西不对,但她的命确实苦。”阿九的声音很轻。顿了顿,她又说:“公子,你喂她吃饭的时候,我的剑差点握不住。”
李鑫转头看她。
阿九没有看他,低着头,声音更轻了。“没什么。就是觉得……公子对谁都这么好。”
李鑫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阿九微红的耳根,又看了看她攥紧剑柄的手。
“走吧。回去。”
他转身,刚走出任务大厅的门,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冰冷、锋利,像一柄未出鞘的剑。那气息他太熟悉了。
他抬起头,街对面的屋檐下,一个白衣女子正站在那里。
柳如烟。
她不知站了多久,不知看了多久。她的腰间挂着那柄冰蓝色剑穗的长剑,长发如瀑,面容清冷。她的目光从李鑫脸上移到阿九脸上,又移回来,停了一瞬。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李鑫看见了。那个笑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像猫看见了老鼠,又像猎人看见了猎物。
李鑫后背微微发凉。
“三师姐?”他走过去。
柳如烟看着他。
“李鑫,好久不见。”
“你怎么来了?”
“路过青阳城,来看看你。”她的目光又落在他身后的阿九身上,“你的侍女?”
“是。”李鑫说。
阿九弯腰行礼。“柳师姐好。”
柳如烟微微颔首,目光又回到李鑫脸上。
“走吧,回客栈。有话跟你说。”
她转身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李鑫跟在她身后,阿九跟在李鑫身后。三个人,三道人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阿九的目光落在柳如烟腰间那柄剑上,又看了看李鑫的背影,没有说话。
但她攥紧了剑柄。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