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贩子该死!!”沐雨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拿活人献祭炼药更该死!!”
先前他们看到的白色凝珠——是从血里提炼出来的!
“残忍迫害的时候沾了满手血,采摘果实的时候洗了变成白——不怕遭天谴吗?!”宁明知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金刚怒目,所以降服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真是讽刺。
宁明知一巴掌拍在净池水上,反弹的水花溅了满身。这会儿倒是不想吐了——脑子里怒火烧天,只想杀人。
沐雨霖取出链剑朝上方甩去,钉入石墙后拉着宁明知跃出水面。风若兮已然破水而出,等在池边。
炼器宗弟子擅长刻画阵法,不多时便将此处的阵法规律摸透。然而越是清楚,风若兮心情越是沉重。
净池里的阵法并不高级——在她看来连中级难度都没有达到,与其他动辄毁天灭地或者爆炸焚烧的杀阵相比,相差甚远。
然而其最厉害之处在于——大阵与一百零八朵莲花紧密相连,每朵金莲又设了小阵。一旦有一个孩子离开莲花座,串联的其他莲花也会出事,净池中的疗愈阵法立即失效。
不仅如此,莲花阵法与锁住他们心肝脾肺肾的五根千诛刺浑然一体——一旦千诛刺离开身体,他们的心跳会立即停止。
“夺命的利刃同时也在维持他们的生命——恐怕布阵之人颇为得意。”
得意设下了这无解的阵法。
除非同时拔出一百零八人身上穿体的五根千诛刺,并且封住他们最后一口气。天底下能救治他们的,恐怕只有天机阁药园的凌尘长老。
“若是先将他们隔离封印,再取千诛刺——会否有些可能?”宁明知轻抿干裂的嘴唇。
“整座净池阵法环环相扣。听闻玄霜林宗主乃五行灵根,修习无相衍天决,其中有一绝招名为‘一念三千’——可将自身灵力分成千万道发丝般粗细。他或许能做到同时破阵。”
——
忽然,一道歌声压过了絮絮的哭声。
轻柔绵软,唱的是之前沐雨霖在门口听见的歌谣。
沐雨霖循声望去——角落里一朵莲花上,钉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模样清丽明秀,满身是血,正闭着眼轻轻哼唱。歌声响起后不久,净池里的呻吟声就弱了许多。
风若兮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琴师闲庭——一曲二胡冠绝天下。”他本是富商之子,家逢巨变。有人见他在白雪皑皑天坐于街角拉着二胡,琴声凄凄,穷困潦倒,以琴为生。
却在几年前以音入道,成为十六散人之一。
“星月界皆知闲庭前辈独来独往,一把琴一把伞行走天涯。她应该无意间觉醒了天赋——乐音中有迷幻和疗愈之力。”
“她自己都朝不保夕,还想着为别人减轻痛苦——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死?”沐雨霖脸色煞白,眼底却有怒炎灼起,“那些作恶多端的人都活得好好的——她凭什么先死?”
宁明知一愣,脸上也是一片愤怒:“师姐说得对!要死也是这些恶人——合该千刀万剐!”
“是……是来救我们的吗?”
痛楚减弱几分后,有几个昏睡的孩子醒来,睁着浑浊的双眼问。
“什么救我们的!别信他们的鬼话!他们也是修士!”
有几个年长的孩子已经开始冲着沐雨霖吐口水尖叫了,哪怕扯到千诛刺疼得龇牙咧嘴,仍旧破口大骂:“你们虚伪的修士——一个个吃着人血馒头,都不得好死!”
“倩倩说的对!你们就是一群嚼人血肉的恶魔——比农田里的蚂蟥更肮脏,比茅坑里的蛆虫还恶心!”
“杀人魔!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一半人用怨恨至极的眼神看着他们。
另一半人用哀伤求死的眼神看着他们。
——
风若兮忽然摸出一个冰玉,轻轻一拧分成两个方块。此玉乃夜族圣物,遇血脉之力可无限分化——分得越细,封印之力越强。
她以长刀划破手掌,将鲜血注入其中——方块迅速变成一尺见方大小。
“师姐!”沐雨霖惊呼一声,跳过去拍在她手腕上阻止,“妄用禁术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丹田受损!如今你直接用血构建空间交换通道——这里这么多孩子,只怕是……”
她的嘴唇颤抖着,没有说出那几个字:只怕是会放掉一身血。
修士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没了血液支撑,体内能量无法传输——师姐再厉害,也是一个死字。
“师姐,别这么做……”
她很想这么说。
但是看着一百多个幼小的孩童——她说不出这般冷血的话。
她忽然想起早前玄霜林弟子在炼器宗小住时,他们曾闲聊:“死一人救九人,和救九人死一人——当如何抉择?”
她虽不知原话为何,但记住了那个艰难的选择。
如今,她遇到了。
一边是亲厚无间的师姐。
一边是无辜孩童。
“其实我只有一分把握。”
空间块已扩张为一人大小,足以将人框在里面。
“当年风家与夜族长公主有过数面之缘,帮了那位殿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忙。冰玉是她送来的回礼——言以冰玉封印,可保数年不衰不败。”
夙南意从来不喜欠人人情——一倍之助,当以十倍还之。
沐雨霖忧色更甚:“冰玉只有一个——这里却有许多孩……子?”
只见一人大小的冰玉表面裂开,数十道裂纹纵横交错横生——瞬间碎成一百多个手掌大小的冰块。边缘整整齐齐,轮廓清晰,表面光滑如镜。
是了——一族长公主送出的礼物,岂会是凡品。
却见风若兮体力不支,半跪在地,两手全是血。
“师姐!”沐雨霖连忙找出补血丹、补气丹,一股脑地往风若兮嘴里塞。心一横,拿起风若兮的长刀——却被另一只手夺去。
宁明知平时嘻嘻哈哈的脸上,此刻满是坚毅认真。
“自残这种事情——怎好叫师姐冲在前头。”
他眼都不眨地横刀在左臂一划,顿时鲜血如注,灌在冰玉上熠熠生辉。
“师姐愣着作甚——赶紧为风师姐止血。”
沐雨霖抹掉眼泪,在风若兮手上倒药粉。止血散的效果极好,几息之间血便止住了——只是脸上苍白得可怕。
随着宁明知鲜血之力的灌入,巴掌大的冰块缓缓扩大至汤碗大小。只是数量太多,他的元力流逝极快。
医仙南宫前辈曾说——一个人一次失血量达到人体重量的五分之一,会出现失血性休克的症状。
沐雨霖手握长刀,决定在宁明知失血三分之一时出手制止,换她来。
风若兮靠在石壁前恢复内力:“雨霖,别干傻事——若是你都倒下了,谁来救这些孩子们呢?”
“我管不了那么多!”沐雨霖头一次冲着她喊,“你都这样了——”
可若连她自己都放血倒了,谁来照顾施展禁术后虚弱的风若兮?
沐雨霖又急又气,抱着风若兮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仰天怒吼:
“燕逸廷!你给老娘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瞪着眼睛使出沐家祖传的狮吼功:
“燕逸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