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软剑尘埃落定,林家子弟收好法器,敛去周身气焰,在席位上正襟危坐。拍卖大殿内的竞价热浪只增不减,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中央石台,呼吸愈发急促,等待着下一件拍品现世。
高台执事神色始终淡漠,无喜无悲,指尖轻挥,承载软剑的玉台缓缓沉入地底。没有多余的铺垫,一抹温润的淡绿灵光自石台中央升腾而起,不张扬、不凌厉,却携着浓郁至极的生命气息,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
一株凝露疗伤花静静悬浮其上,花瓣莹润,露珠剔透,是能续接灵脉、挽救重伤的保命灵药,在厮杀不断的诸天万界,这般疗伤至宝,永远是各方争抢的香饽饽。
刹那间,大殿内的气氛被推向新高,几乎在场半数修士,眼底都泛起了势在必得的光芒。
角落里,苏小蝉猛地僵住身子,原本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能真切感受到这株花草里的温和生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东西,能救姐姐!
少女撑着席位扶手,下意识想要站起身,可动作顿在半空,低头看向自己空空荡荡的衣兜,小脸瞬间血色尽失。她没有半枚玄币,没有一件可抵债的宝物,连参与竞价的最低资格都没有。
狂喜瞬间被绝望浇灭,她踉跄着跌坐回去,小小的身子缩在席位角落,死死咬着嘴唇,唇瓣泛白,甚至渗出血丝。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拍卖台上的疗伤花,满是偏执与无助。
那是她救姐姐的唯一希望,可这希望,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沈烈目光扫过疗伤花,略作迟疑便彻底收回视线。他身负弑兄的罪孽,一心只想提升战力、在青岚宗站稳脚跟,疗伤灵药对当下的他而言,并无大用。他索性彻底静下心,死死守住腰间的玄币布袋,不再分心,静静等待后续更契合自己的攻伐类宝物。
高层席位上,上官寒依旧闭目端坐,周身戾气沉沉。这株疗伤灵药,依旧入不了他的眼。灭族的血海深仇,族人的累累白骨,让他只瞄准能逆天破境、横扫强敌的无上重宝,其余寻常拍品,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得他耗费分毫心神。
而中层、外围的修士,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贪念与渴求,周身气息紧绷,蠢蠢欲动。
“凝露疗伤花,起拍价五千玄币。”
执事的声音刚落,竞价声便瞬间炸开,毫无试探,直接进入白热化争抢。
“六千!”
“七千五!”
“九千!”
价格一路疯涨,层层攀升,喊价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人愿意轻易退让。有人倾尽大半积蓄,有人志在必得,有人咬牙跟进,为了这株保命灵药,纷纷拿出全部底气。
苏小蝉坐在角落,听着不断飙升的价格,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稚嫩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哭声,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她就那样静静坐着,死死盯着那株疗伤花,从满心期盼,到慢慢失望,再到彻底无力。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她却连伸手触碰的资格都没有,连为姐姐争一线生机的机会都没有。
整座大殿,人声鼎沸,欲望沸腾。
有人为了机缘疯狂加价,有人为了至宝冷眼博弈,有人志在必得,有人黯然退场。
拍卖台始终平静,灵光流转,秩序井然。岛内规则无声笼罩,压制住所有躁动的戾气,杜绝一切私斗,只遵循价高者得的铁律。
拍卖台依旧是那座中立的交易之地,执事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没有任何异常异象,没有任何刻意的痕迹。
所有潜藏的脉络,都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作为既定的隐性规则,静静运转,不显露、不声张,不被任何人察觉。
价格很快冲破一万两千玄币,依旧有修士在咬牙跟进。
苏小蝉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间,无声地啜泣,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高台之上,执事握着木槌,声音平静无波,宣告着这场竞价即将走向终点。
“一万两千玄币,第一次。”
“一万两千玄币,第二次。”
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苏小蝉的心上,砸碎了她最后一丝念想。
而拍卖台上的凝露疗伤花,依旧散发着温润的生机,等待着最终的归属,见证着这场诸天竞价里,又一场关于欲望与绝望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