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夜,她,抡起了刀——
锲而不舍
我作为一名采访记者,跟随几名刑警赶到震动古城的杀人碎尸案现场,看到小萍忐忑、惊慌、恐惧的眼神,分明意识到她就是凶手!
刑警从墙壁底部提取的残留的血迹,通过技术比对,和死者是同一血迹,当场就确认为杀人现场。小萍作为最大的嫌疑人被带走。
在预审室,可能出于最后的顽抗心理,小萍变得歇里底里,拒不回答干警的任何问话,还把一位年轻的干警的一只胳膊咬出了血。
第二天,一位和颜悦目的老干警和一位女警和小萍“聊”起了家常。小萍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嚎啕大哭着交代了一切。
小萍没有想到杀人如此容易!
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丈夫牛林,绰号“牛儿”一天都没在家,按往常,估计丈夫不会回家吃晚饭,加上身体不舒服,小萍就没有做饭。不想,丈夫突然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见到没做饭,就骂骂咧咧:“妈的,你个不中用的骡子,一分钱不挣,连饭都不做了。”说着,抬手给了小萍一个耳光,小萍的嘴角流出了血,慌忙跑到厨房准备做饭。丈夫在后面继续谩骂:“妈的,你就不会高兴点。今天老子打牌输了钱,都是因为你这个丧门星的臭脸。”小萍想求得同情,刚说了句:“我今天不舒服,也以为你不回来——”话没说完,丈夫一脚就踢过来。
恶向胆边生。小萍知道丈夫今天的虐待还会没完没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掂起案板上剔肉的细长尖刀回身刺向恶狠狠的丈夫。她感到没太用力,尖刀就无声而入。丈夫“啊”了一声就倒在地上。
看着倒在地上的丈夫,看着鲜血不断涌流,小萍进入了无意识状态,把仇恨集中在尖刀上,一刀一刀把尸体割的七零八落。
外面的风雨更大了,一阵雷声炸响。小萍忽然意识到:“不能把尸体留在房间里。”她像个幽灵,找了两个面口袋,把尸块分装进去,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夜色和风雨中,一个口袋扔进了市中心的包公湖,一个扔在几里外郊区的一个河沟里。
回到家里,她直愣愣地坐着,一夜未睡。直到天微微有了亮色,才换下湿透的衣服,努力擦拭地板上、墙壁上喷溅的血迹。但有个别地方没有擦净。
小萍更没有想到,不到一周,刑警就来了。
包公湖是是水产养殖公司的鱼场,每次雨后都要打捞脏物,这次却打捞出一个装满碎尸的口袋。古城是千年前的帝都,崇尚“温良恭俭让”,在旧千年的最后一年,杀人碎尸案引起巨大轰动,以致夜晚的大街都静悄悄的。公安局在报纸、电台发布了案情通报,呼吁群众协助破案。过了一天,另一个尸袋就被群众送到公安局。尸体拼凑技术很先进,一个刑警马上认出曾经的“线人”牛林。按图索骥,小萍就成了重大嫌疑人。
在看守所里,小萍被戴上脚镣。面对射进来的一袭月光,她的思绪回到了过往——
小萍是“70后”,古城郊区农村人,有一个美好的童年。爸爸在古城最大的纺织厂当工人,母亲在农村种地,家里就她一个孩子。爸爸每月都回家来,带来了“大白兔”糖等“稀罕物”,一群小伙伴围着她,小萍就好像成了一个小女王。天有不测风云。高中毕业,妈妈得病死了,爸爸带她进来纺织厂,当起了纺织女工。纺织女工都很开朗,但进城后的小萍却很腼腆,一副逆来顺受、楚楚动人的摸样。
纺织厂日薄西山,爸爸身体也越来越糟,几年后就一命呜呼。这时候,牛林出现了。牛林绰号“牛儿”,在厂里不正干,辞职开了舞厅,见到小萍就追上了,还和小萍一起照顾父亲。也许“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小萍也迫切需要一个男人来保护,在爸爸仙逝的第二年,就和牛林走进了洞房。
噩运开始了。
洞房里,牛林拼命地“折腾”小萍,后来小萍来了例假,也不放过。牛林还嫖娼,学些“口交”等怪招拿小萍试验。纺织女工爱开玩笑,都说那“事”很刺激、幸福,但小萍除了恐怖,从没有别的感觉。小萍一直没有怀孕,到医院检查,有不孕症。从此,牛林叫她“骡子”。纺织厂倒闭关门,小萍又成了下岗职工,牛林更是开口就骂,抬手就打。“线人”当的不合格,被弃用,把小萍狠揍一顿出气。但小萍都忍着。
忍无可忍,一朝爆发,惊世骇俗!
腼腆的小萍杀人碎尸,令厂里的小姐妹谁也没想到。当地妇联、青联等组织听说小萍受虐待的惨相,呼吁法外开恩。但案件性质太恶劣,最后还是判了极刑。
起诉、审判、复核——新千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小萍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杀人碎尸案余波未了。新千年的第一次妇代会,就列举了小萍的例子,呼吁妇女运用法律武器,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我根据采访,又写了一篇述评性通讯《弱女子,你死的好惨》。但有关领导审阅,认为和判刑结果不太合拍,就没有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