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区收容所的大堂,像一口被遗忘在地下的铁棺材,连空气都带着铁锈般的冰冷与腐朽。斑驳的墙壁上爬满暗绿色霉斑,像无数细小的触手,死死攀附在水泥表面;唯一一盏吊在天花板中央的白炽灯,用尽全力发出昏黄的光,却被角落蔓延的阴影啃噬得支离破碎,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电流滋滋的怪响,把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与若有若无的腥气,搅得愈发令人窒息。
周野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指尖捏着那份边缘泛黄、纸页发脆的《员工入职手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今年32岁,曾经是市刑侦支队最年轻的骨干,专办那些无从下手的“不可能犯罪”,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丢了工作,欠了一屁股债,连相依为命的母亲都只能寄养在远房亲戚家。走投无路之际,他看到了这则诡异的招聘启事——薪资高得离谱,不限学历、不限经验,只要求签一份保密合同。
他本以为是某种噱头,或是灰色地带的工作,可当他穿过茫茫戈壁,被蒙着眼带到这个连定位都无法显示的地方时,心底的不安就像潮水般疯涨。尤其是此刻,手中的入职手册第七条,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他的眼底:“第七条:本所不招收活人。”
沉默三秒,周野嗤笑一声,抬手就把手中的黑色水笔扔在面前的破旧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空旷死寂的大堂里格外刺耳。“搞什么行为艺术?”他抬眼看向对面坐在办公桌后,始终低着头的HR,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投的是安保岗,不是什么鬼屋演员,玩这套有意思?”
对面的HR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刀刻过一样,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得能当放大镜用的黑框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他的眼睛。听到周野的话,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伸出枯瘦如柴、指节突出的手,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昏黄的灯光,映出一点冰冷的光,没有丝毫温度。
“周先生,”老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砂纸在摩擦木头,一字一顿,没有丝毫波澜,“请你看清楚,这不是行为艺术。签了字,你就不是‘活人’了,是我们第七区收容所编制内的‘异常’。”
周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脑海里浮现出母亲虚弱的脸庞,还有催债人凶神恶煞的模样。不就是一份诡异的合同吗?先签了再说,拿到第一笔工资,先把债还上,至于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水笔,指尖因为心底的忐忑而微微颤抖,却还是故作镇定地翻开手册最后一页,在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周野。笔尖触碰到纸页的一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突然从指尖传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疯狂扎刺他的指尖,疼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瞬间席卷了全身。
周野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松手,可手指却像是被粘在了笔上,怎么也挪不开。他猛地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手中的黑色水笔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泛着冷白光泽的森森白骨,白骨的顶端尖锐锋利,刚才那股剧痛,就是这截白骨刺破他指尖传来的。
鲜血顺着白骨的缝隙缓缓流下,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把他签下的名字染得格外狰狞。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的左手手腕上,不知何时凭空浮现出一道鲜红的条形码,条形码的旁边,用黑色的字迹清晰地写着两个数字——NO.427。
“这……这是什么?”周野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下意识地想要擦掉手腕上的条形码,可无论他怎么用力擦拭,那道鲜红的印记就像是长在了他的皮肤上,纹丝不动,甚至因为他的擦拭,变得更加鲜艳,灼烧般的疼痛顺着手腕蔓延开来。
老头缓缓合上手中的文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可那笑容却诡异到了极点,嘴角咧得极大,几乎要扯到耳根,露出一口枯黄发黑的牙齿,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丢弃的物品。
“恭喜你,周野。”老头的沙哑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笑意,“前426位跟你同名的新人,都死在了今天。你是第一个签完字的。”
周野浑身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前426位同名的新人,都死在了今天?那他现在……是不是也离死亡不远了?手腕上的NO.427,难道就是他的死亡编号?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让他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不停发抖。
不等他反应过来,老头的身影突然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雾气笼罩,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最后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张空荡荡的办公桌。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条形码突然变得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广播里突然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大堂里:“新员工周野,编号NO.427,入职成功。补充规则:禁止询问426号员工相关信息,违反规则者,将被立即迭代。”
周野猛地站起身,想要冲出这个诡异的地方,可当他转身看向大堂门口时,却发现原本敞开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面冰冷的墙壁,墙壁上的霉斑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心全是冷汗,紧紧攥着手中的白骨笔,眼神从最初的恐慌,一点点变得警惕而坚定。
他不知道“迭代”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前426位周野是怎么死的,但他知道,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一个致命的陷阱。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曾经作为刑警的敏锐与坚韧,在这一刻悄然苏醒,他盯着手腕上的NO.427,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这一次,我不会成为第427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