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阮奕与莲衣谈到:“怎么回事,这人怎么和话本里写的完全不一样? 原本话本上说,一开始要日日热情相伴,时时出现在他眼前,日日不断。再刻意消失几日,他定会自乱阵脚,心里空落落的,察觉身边少了自己。”
“可如今倒好,换到萧景宸身上,半点波澜都无。反倒是听闻他已经向皇上请旨,要回毗陵。朔州城本就离毗陵不远,动身也极为方便。”
阮奕心头一紧,忍不住懊恼“那他岂不是又要把我独自冷落在此处?上次便是这样,留我一人独自回来,他在毗陵一忙就是数月。等他归来之时,我的伤势都快要痊愈了。”
涟衣轻声反驳:“哪里算全好,身上不还留着伤疤吗?”
阮奕蹙眉发愁:“不行。好不容易才和他培养出几分情意,若是让他一走数月,一来一回,彼此又要生疏生分了。莲衣,你快帮我想想办法。”
莲衣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那日萧景辰带队出城,前去加固毗陵边防,行军队伍后方,还有不少装运物资的木箱车马。咱们悄悄混两个人藏进箱车之中,混在队伍里。
路途安稳,他们必定察觉不出异样,便能一路跟着,直达毗陵……”一路行至毗陵,车驾缓缓停下,身旁那人却沉沉睡了过去。“小姐,小姐,醒醒。”
阮奕迷迷糊糊呢喃:“莲衣,我再睡一会儿....话音未落,一阵刺骨冰凉忽然贴上肩头。她骤然睁眼,眼底睡意瞬间消散殆尽—一抵在肩上的,是一柄寒光凛例的利剑。
“阮奕,你为何混在行车队伍之中?”阮奕身形微僵,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我....我听闻殿下要回毗陵,心中挂念,便想来看看。也想望一望故乡。此地如今虽已是乌塔属地,可远远看上一眼,也算慰藉。
我听说殿下此番,誓要收复番城。若事成,我或许,也能重回故土。”青舟冷眼暗付,这人倒是装得滴水不漏。不过殿下早有吩咐,不可伤她性命。
他收回长剑,冷声吩咐下人:“带她去收拾一间客房。没有我的准许,不许随意走动,免得给殿下招来祸患。”阮奕低声应下:“好。待阮奕离开,周遭值守的士兵便低声议论起来。
“听说这就是殿下上次在城外林间救下的人,没想到竟一路带在身边。”“你瞧她模样娇弱,一看便是养在深宅的富家小姐,从没吃过苦头。竟愿意跟着殿下随军奔波,倒也算真心。”
“都住口。”青舟厉声打断众人,眉眼凌厉,“今日操练都完成了?还有空闲在这里闲言碎语?即刻去训练。”一众士兵不敢怠慢,齐声应答:“是!”话音落下,众人立刻收敛神色,迅速投入训练之中。
随着进攻信号骤然划破长空,战火瞬间燃起,两军交锋,刀光剑影厮杀不断,战场之上从无半分留情。
战事落定,萧景宸被人抬回营中时,满身血污,纵横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气息微弱。阮奕快步走上前,望着那密密麻麻的伤口,心头一紧。
“怎么伤得这般重?”一旁侍从低声回话:“殿下此番与楚景然正面抗衡,虽是险胜,却是惨胜。不过楚景然也惨败重伤,下场凄惨。”“快去传军医!”
众人慌忙应声退下,帐内一时纷乱。可此刻阮奕失神恍惚,满心牵挂的却并非重伤的萧景宸。她一遍遍暗自茫然:楚景然怎么会身在乌塔军中?听闻对方身受重创、生死未卜,尖锐的痛楚骤然攥紧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全身。
夜色渐深,营帐内外人人都守在萧景宸帐前,忧心忡忡。阮奕趁机拉上莲衣,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溜出了军营。暗处蛰伏的专属暗卫即刻现身,无声跟上,牢牢将二人护在监视之下,寸步不离。
暗卫林渊从夜色里踏出,快步拦在阮佳宁身前,神色凝重:“公主,不可四处奔走,战场余险,太过危险。”阮佳宁眼底早已蓄满热泪,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死死望着他,声音带着哽咽的哀求:“林渊,带我去见他。”
林渊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狼狈倔强的模样,终究心头一软。主子只命他护公主周全,从未下令禁止公主寻人。他沉默片刻,终是颔首:“好。”“莲衣,你先回营帐,切勿外露异常,不能让旁人起疑。”阮佳宁转头沉声吩咐。
莲衣不敢多言,恭敬应下:“是。”夜色沉沉,林渊持专属令牌,带着阮佳宁一路畅通无阻,抵达乌塔主帅的营帐之外。帐外守卫查验令牌,躬身通传:“主帅,帐外有人求见,自称是楚景然的妹妹。”
帐内,重伤卧床的楚景然闻声微怔,气息微弱,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与疲惫:“佳宁?她怎么来了。让她进来。”
得到准许,阮佳宁立刻掀帘而入。一眼看见卧榻上的兄长,她脚步踉跄,快步奔至床边。只见他浑身伤口血肉模糊,纵横遍布,惨烈得触目惊心。
阮佳宁鼻尖酸涩,泪水汹涌而下,颤抖着出声:“你这人,怎么这般不小心……你若是死了,我该怎么办?”
楚景然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头紧蹙,气息虚浮:“佳宁别怕,哥哥死不了。再者,若哥哥不在,便再也无人管束欺负你了。”
“胡说!我才不要!”话音未落,楚景然骤然蹙眉,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忍不住低嘶一声,面色瞬间惨白。阮佳宁见状心急如焚,当即喊道:“快传医者给他医治啊!”
一旁值守的将士面露难色,语气无奈:“如今军中医疗物资极度紧缺,根本无力压制他伤势,如今这般,与坐以待毙无异。” 而乌塔尔在旁低声嘲讽:“先前楚景然信誓旦旦,扬言必定拿下毗陵,如今战败重伤,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
这话彻底激怒了阮佳宁,此刻怒火攻心,抬手便要打在他身上。可她一介娇弱公主,又怎会是沙场将士的对手。对方反手便扣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直接将她推倒在地,语气冷硬:“看在你是楚景然妹妹的份上,饶你性命。但他落败重伤,是未能履约的代价,皆是命中注定。”
“乌塔尔,你混蛋!”阮佳宁起身,泪眼婆娑,厉声怒斥。那人不再理会她,沉声道下令:“全军,撤!” 营帐之内只剩萧瑟寂静,阮佳宁跪坐在地,泪水汹涌,早已哭成泪人。她死死攥住兄长冰冷的手,喃喃自语:“哥哥,我绝不会让你死……”
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一人,眼底燃起微弱的希冀:“是梦冉!林渊,快带我哥哥去找顾梦冉,她一定能救他!”
楚景然费力抬手,攥紧她的衣袖,咳出口口鲜血,气息破碎微弱:“佳宁,听话……让林渊送你回去。顾梦冉与萧景宸本是同道之人,绝不会出手相助我们。你身份尚未暴露,如今乌塔尔已然撤兵,你先折返萧景宸军营,待风波平息,再让林渊送你回宫,去找母妃。”
阮佳宁泪如雨下,死死摇头,指尖紧紧抓着他沾满鲜血的衣襟:“那你呢?我不走!我要和哥哥一起回去,你不准丢下我,我绝不允许!” 极致的绝望与悲痛席卷而来,她浑身脱力,跌坐在床边,埋首痛哭。哭声不大,却字字泣血,藏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楚景然望着痛哭的妹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气若游丝的声音留下最后的线索:“赤河城……他们藏着巨大的阴谋……”话音落尽,他垂落的手掌骤然从阮佳宁指尖滑落,彻底没了声息。
营帐之外,天色骤变。狂风呼啸而起,卷动满地沙尘,好似吹灭了阮佳宁心中最后一点温热的火光。 过了一会, 她抬手拭去眼角转瞬即逝的湿意,敛尽所有柔软,重拾皇室公主与生俱来的孤傲与倔强,冷声道:“放火烧帐,尽数焚毁,连同哥哥尸身,一并。”最后一句话很轻。
狂风助火势,熊熊烈火瞬间席卷整座营帐,吞噬了满地血色与遗憾。转瞬之间,滂沱大雨倾盆落下,冲刷着战场的硝烟、遍地的血迹,似要洗去这场战乱所有的罪孽与悲凉。 “公主,我们该走了。”
大雨滂沱,淋湿了佳宁的衣衫,也在她心底,深深埋下了仇恨与执念的种子。与此同时,萧景宸的军营之中。守在帐外的将士看见浑身湿透、神色落寞的阮奕,上前递过一捆草药,温声开口:“阮姑娘,雨夜寒凉,这是一些草药,或许能派上些许用场。”
阮奕垂着眼眸,面无神色,一语不发,也未曾伸手去接。一旁的莲衣察觉她心绪异样,连忙上前接过草药,躬身道谢,随后轻声搀扶住她:“我们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