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清明。
陈九的纸扎铺"守河斋"已经小有名气。她不只为溺亡者扎纸,也为那些心中有愧的人扎——扎他们心中的鬼,扎他们放不下的执念。
这一天,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学生。但他一进门,陈九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黄河水的味道,还有……尸臭味。
"陈掌柜,"年轻人递上一张名片,"在下姓沈,沈念诚,是念慈的……堂弟。"
陈九的右眼瞳孔收缩。沈念慈的堂弟?她怎么不知道沈家还有男丁?
"有事?"陈九的声音冷淡。
"家姐失踪一年了,"沈念诚推了推眼镜,"我查了很久,最后查到,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黄河,是您的纸扎铺附近。"
他盯着陈九,目光如刀:"而且,我查到一些有趣的事。一年前的七月十八,黄河断流,鬼城上浮,然后突然沉底。那一天,我姐姐和你在一起。而现在,你住在她的身体里……不是吗?"
陈九的手摸向了桌下的捞尸钩。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沈念诚突然笑了,那笑容和沈念慈很像,但透着一股邪气,"我只是来传个话。'它'让我告诉您,六百年太短,七十年正好。您用七十年阳寿,换了这具身体,换了这双眼睛……但七十年后,当您的阳寿耗尽,当您再次踏入阴间……"
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它'会在鬼门关,等您。到时候,您欠的债,该还了。"
说完,他起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中拉长,像是一条蛇。
陈九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沈念慈的脸。她想起了融合时朱婉清的话:"七十年后……"
原来,不是传承,是借贷。
她用七十年阳寿,借了这具身体,借了这条命。七十年后,她不仅要死,还要……面对那个"它"。
"七十年……"陈九苦笑,"够久了。够我守很多年的河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外,望向黄河。
河水滔滔,奔流不息。在那水底下,有鬼城,有阴阳锁,有朱婉儿和将军的合葬墓,也有……等待她的命运。
"来吧,"陈九对着黄河说,"七十年后,我等你。"
她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门外,黄河水声依旧,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在那水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又缓缓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