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雪,后发先至。
韩烬那一剑快得超出了视觉捕捉的极限,众人只看见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空气,下一瞬,那张扭曲的人脸怪蟒已被从中劈开!
“嗤啦——”
怪蟒身躯断成两截,腥臭的暗绿色血液喷溅而出,却被玉佩骤然亮起的黑色光罩尽数挡在林晚身外。残躯坠入酸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滚滚黄烟。
林晚惊魂未定,脚下却未停,趁着这间隙猛冲几步,终于踏上了对岸土地。她腿一软,险些跪倒,被紧随其后跃来的苏灵禾一把扶住。
“没事吧?”苏灵禾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
林晚摇头,心跳如擂鼓😰,低头看向手腕——那枚黑玉佩表面已布满细密裂纹,灵光黯淡,显然刚才那一下耗尽了防护之力。“还、还好……”
韩烬已收剑回鞘,但周身杀意未散,目光死死盯着酸河水面。河面此刻翻涌不止,浑浊黄水下,隐约可见更多细长黑影在游弋窜动。
“是人面酸蚺,群居妖兽,睚眦必报。”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刚才杀的是幼体,母体应该就在附近。走,立刻离开河边!”
话音刚落,酸河中央猛地炸开巨浪!一条比刚才那粗壮数倍的巨蟒破水而出,蟒首上的人脸更加清晰狰狞,竟是个中年男子的面容,双目赤红,口吐人言:
“伤——吾——子——死——”
声音嘶哑破碎,像钝刀刮骨,听得人头皮发麻。巨蟒甩尾,带起漫天酸液雨点般泼洒而来!
“结阵!”灵汐娇叱一声,手中阵盘光芒大放,金色光罩瞬间扩张,将七人全部笼罩。酸液泼在光罩上,发出“嗤嗤”灼响,光罩剧烈震颤,灵汐脸色一白,嘴角渗出血丝。
韩烬眼神一厉,左手掐诀,三枚赤红丹丸自袖中射出,成品字形撞向巨蟒七寸:“爆!”
“轰轰轰——!”
丹丸接触蟒身瞬间炸开,不是火焰,而是惨绿色的毒雾!毒雾腐蚀性极强,巨蟒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烂,它发出凄厉惨嚎,疯狂扭动,酸河被搅得浊浪滔天。
“趁现在,进林子!”苏灵禾扶住灵汐,侯三和两名暗卫护着林晚,众人朝岸边的密林疾冲。
刚冲进林子,身后就传来地动山摇的撞击声——是那人面酸蚺母体在疯狂撞击河岸,显然不肯罢休。但密林古木盘根错节,它庞大身躯一时挤不进来,只在外围不断咆哮。
一口气奔出二三里,直到那咆哮声渐远,众人才敢停下喘息。灵汐撤去光罩,踉跄一步,被苏灵禾及时扶住。她抹去嘴角血迹,小脸发白:“那酸液……腐蚀性太强,我的‘金钟阵’差点被破。”
“先疗伤。”苏灵禾取出丹药喂她服下,又渡了些木系灵力助她调息。
林晚这才有机会仔细看灵汐——少女袖口已被腐蚀出几个破洞,露出的手腕皮肤泛红,显然刚才挡酸液时受了波及。“灵汐,你手……”
“没事,小伤。”灵汐咧嘴笑了笑,但额角冷汗暴露了她的勉强,“晚晚你没伤着就好😅。”
林晚心头一暖,又一阵后怕。她看向韩烬,他正站在一株古树后,侧耳倾听远处动静,侧脸线条紧绷,显然仍在警戒。
“韩大哥,”林晚走过去,小声问,“那人面酸蚺……怎么会说人话?”
韩烬沉默片刻,才道:“人面酸蚺非天然妖兽,是修士以邪术将活人生魂炼入蟒身所成。炼成后保留部分神智,能口吐人言,但性情暴虐嗜杀,以血肉为食。”他顿了顿,“炼制此法至少需金丹修为,且手段极为阴毒,为正道所不容。看来这迷雾森林里,藏着不止一拨邪修。”
林晚听得背脊发凉😨。活人生魂炼蟒……这得是多残忍的手段?
苏灵禾替灵汐处理好伤口,走过来沉声道:“若真有邪修潜伏于此,那腐毒泽之行,恐怕比预想的更凶险。阿箐姑娘的师父要采七星解毒兰,或许……不单单是为了解毒。”
众人心头都是一沉。林晚想起阿箐那张泛黄的地图,想起她提及师父时不自然的神色,想起她看似柔弱却异常坚韧的眼神……【这姑娘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现在想这些无用。”韩烬打断沉默,“既然答应了帮她找药,就得找到。至于其他,兵来将挡。”他看向灵汐,“伤势如何?能继续走吗?”
灵汐已调息完毕,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没问题!就是阵盘耗损有点大,得省着点用了。”
侯三和两名暗卫也检查完装备,确认无人掉队。苏灵禾重新核对方向,指向东北方:“腐毒泽应该不远了,但接下来要更加小心。邪修出没之地,往往陷阱密布。”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连脚步声都放到最轻。林晚也不敢再分心拍摄,只将传瓜机调成静音录制模式挂在胸前,双手则紧握着那包辣椒粉和闪光符——真到危急关头,这些“小玩意”或许能救命。
越往深处,林木越发怪异。树木枝干扭曲如鬼爪,叶片呈不祥的紫黑色,林间弥漫着淡灰色薄雾,能见度不足十丈。脚下泥土松软潮湿,每一步都陷下半寸,发出“噗叽”的黏腻声响。空气中那股甜腥味越来越浓,混杂着一股类似腐烂水果的酸臭,闻之欲呕。
“是腐毒泽外围的‘迷瘴’。”苏灵禾低声提醒,“大家跟紧,千万别走散。这瘴气不仅有毒,还会干扰感知,极易迷失方向。”
韩烬走在最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无风自动,颤颤巍巍地指向某个方向。“跟着指针走,这罗盘能感应生机强弱,腐毒泽死气浓重,指针所指应是相对安全路径。”
如此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雾气忽然淡了些,露出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色沼泽。沼泽表面漂浮着厚厚一层暗绿色浮萍,其间点缀着零星惨白的水生植物,植物枝干扭曲,像溺水者伸出的手臂。沼泽上空,灰黄色毒瘴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偶尔露出瘴气深处一闪而逝的七彩霞光,美得诡异。
而沼泽边缘,赫然立着几座简陋的、以兽骨和枯木搭建的哨塔。塔上无人,但塔下散落着新鲜脚印,以及……几滩未干的血迹。
“有人先到了。”韩烬眼神一凝,示意众人隐蔽到一处半人高的腐草丛后。
林晚趴在草丛边缘,小心翼翼探出头。只见距离他们约百丈远的沼泽边缘,正有七八个黑衣人忙碌着。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面覆黑巾,动作麻利地在沼泽边布置着什么——是阵旗,还有一系列复杂法器。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瘦的黑衣人,他背对众人,正低头查看手中一块罗盘状物件。忽然,他似有所觉,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林晚等人藏身之处!
林晚心头一跳,下意识缩回头。但下一瞬,那黑衣人却移开了视线,转向沼泽深处,抬手做了个手势。
沼泽中央的浮萍忽然剧烈翻涌,一个庞然大物缓缓浮出水面——那是条通体漆黑、布满诡异符文的巨蟒,蟒首上赫然是张苍老的人脸,双目紧闭,似在沉睡。而巨蟒背上,竟驮着一座小小的、以白骨垒成的祭坛!
祭坛中央,一株通体幽蓝、生有七片星状叶片的灵草,正静静绽放。灵草周围缭绕着淡淡的七彩光晕,与远处天边霞光交相辉映。
“七星解毒兰……”苏灵禾低声喃喃。
林晚也屏住了呼吸。那就是阿箐不惜性命也要寻找的救命灵草!可眼下这情形……
黑衣人们开始围绕祭坛布置阵法,道道黑气自阵旗中升腾,交织成一张大网,缓缓罩向七星解毒兰。高瘦黑衣人取出个漆黑的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他在浇灌灵草!
“他们在用血祭催熟灵草!”韩烬声音里透着冷意,“七星解毒兰需百年开花,但他们等不及,要用生人精血强行催熟。看这阵势,至少已献祭了十人以上。”
林晚胃里一阵翻腾。用活人精血催熟灵草……这些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沼泽另一侧的密林中,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笛音。
笛音入耳,那些忙碌的黑衣人动作齐齐一顿。高瘦黑衣人猛地转身,看向笛音来向,声音嘶哑:“御灵门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密林阴影中,缓缓走出十余人。为首的,正是昨日被林晚弄成“囧囧神团”的持笛灰衣人!他身侧跟着七八个同门,个个手持骨笛,眼神阴鸷。而他们身后,竟跟着十几头形态各异的妖兽——黑斑豹、铁背狼、甚至还有一条水桶粗的巨蜥!
“黑煞教的杂碎,倒是鼻子灵。”持笛人冷笑,“这七星解毒兰,我们御灵门要了。识相的就滚,否则……”他吹了个短促的笛音,身后妖兽齐齐低吼,獠牙毕露。
高瘦黑衣人哈哈大笑,笑声却无半点温度:“就凭你们这几头畜生?今日这灵草,我黑煞教要定了!至于你们……”他眼中杀机暴涨,“正好,血祭还缺几味主料!”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阵起!”
沼泽边缘,那些早已布好的阵旗骤然亮起刺目血光!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沼泽笼罩其中。光柱中,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尖啸扑出,直扑御灵门众人!
“万魂噬灵阵!”持笛人脸色大变,“快退!”
但已来不及。怨魂如潮水般涌来,御灵门弟子仓促吹笛御兽,妖兽与怨魂撞在一处,嘶吼与尖啸混成一片,血肉横飞。
而黑煞教众人则趁乱冲向祭坛,高瘦黑衣人一把抓向七星解毒兰——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灵草的刹那,异变再生!
沼泽深处,那株七星解毒兰周围七彩光晕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穿着百草谷服饰的老者虚影,缓缓睁开了眼。
老者虚影目光扫过混乱战场,最后,竟落在了林晚等人藏身的腐草丛方向。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林晚看懂了那句唇语——
“救……阿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