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夜半梳头1
老城区的筒子楼,早已矗立了六十年,墙面斑驳,楼道昏暗,满是岁月沉淀下的陈旧气息。
王芳住在三楼的一间两居室里,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这栋楼里的住户,大多是留守的老人,稍有条件的年轻人,早就搬离了这个破旧逼仄的地方。
可住了这么多年,有一件事,始终让王芳觉得蹊跷无比。
四楼的404室,常年大门紧锁,一直空置着,从未有过人入住的痕迹。
坊间传言,404室早年住着一对母女,女儿名叫林小雨,那年才八岁,母亲张云是个手艺不错的裁缝,母女俩相依为命。
后来不知为何,张云突然离奇离世,年幼的林小雨也跟着不知所踪,自那以后,404室便彻底荒废,再也没人踏足过。
王芳不是没好奇过,好几次碰到房东,都想问他为何不把空房租出去,可每次刚提起这个话题,房东就神色闪躲,刻意回避,不愿多谈。
被逼问得急了,房东才会压低声音,神色惶恐地吐出一句:“那房间……不干净。”
可王芳向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说法,在她看来,404室户型方正,位置采光都不差,没道理一直空着,只当是房东迷信多虑。
直到农历七月十五那晚,她才彻底明白,房东口中的“不干净”,究竟意味着什么。
农历七月十五,正是民间传说里鬼门大开的日子。深夜,王芳起夜上厕所,迷迷糊糊地走到四楼楼道时,一阵细碎的声音,突然从紧闭的404室里传了出来。
“梳梳头……梳梳头……”
那是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轻飘飘的,像是在低声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轻声呢喃,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芳瞬间清醒,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狂跳。
“梳梳头……梳梳头……”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也更清晰,混着楼道里的穿堂风,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王芳吓得双腿发颤,可心底的好奇却压过了恐惧,她壮着胆子,一步步挪到404室门口,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门板内,除了那道呢喃声,还传来一阵阵“刷刷刷”的轻响,分明是梳子划过发丝的声音,缓慢又拖沓。
“小雨……我的小雨……”女人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带着浓浓的哭腔,一声声哽咽着,“妈妈给你梳头,乖乖,妈妈给你梳好看的头发……”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王芳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后退几步,转身跌跌撞撞地往楼下跑,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家。
她反锁房门,哆哆嗦嗦地钻进被窝,紧紧裹住被子,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嘴里反复喃喃着:“撞鬼了……真的撞鬼了……”
一夜惊魂,天刚蒙蒙亮,王芳就迫不及待地去找房东,脸色惨白地拉住他。
“房东,404室真的有问题!太邪门了!”王芳声音发颤,“我昨晚半夜清清楚楚听到里面有人,有个女人在给女儿梳头!”
房东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不已:“你……你真的听到了?”
“千真万确!”王芳用力点头,心有余悸,“就是女人的声音,一直在哄着女儿梳头,哭得特别伤心!”
房东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又绝望:“唉,看来这事,终究是瞒不住了。”
“瞒?你到底瞒着什么?”王芳急切地追问。
“404室……是真的在闹鬼。”房东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张云和林小雨母女俩的魂魄,一直被困在那个房间里,几十年都没离开过。”
“那……那你怎么不请高人来超度她们?”王芳捂着胸口,惊魂未定。
“怎么没请过?”房东满脸苦涩,“前前后后请了好几个师傅来做法,可根本没用,连超度都做不了。那个房间被人下了邪术,布了封印,普通的超度法门,半点作用都没有。”
“邪术封印?”王芳满脸错愕。
“没错。”房东点头,神色忌惮,“这栋楼的老住户都知道,这房间最早是被一个叫陈文斌的邪术师布了封印,他硬生生把这对母女的魂魄困在屋内,就是为了炼制邪异的发煞。”
听到“陈文斌”三个字,王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早年在筒子楼附近的巷子摆摊谋生,早就听过这个名字,坊间一直传他心术不正,惯用阴毒邪术害人,只是一直没人抓到实证,这事便慢慢淡了下去,没想到这对母女的遭遇,竟又和陈家脱不了干系。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啊?这楼里还怎么住人!”王芳急得眼圈都红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房东也是一脸无措,“我也想化解这场恩怨,送走她们,可这么多年,根本找不到能破解那道邪术封印的人。”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焦急万分的时候,一道清冷沉稳的女声,从楼梯口缓缓传来。
“这封印,我能破解。”
王芳和房东下意识回头,只见楼梯口站着一位年轻女子,身姿挺拔,神色淡然。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配黑长裤,一身素净,手里却握着一把纹路古朴的桃木剑,周身透着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朗气场。
“你是谁?”王芳下意识问道,眼里满是疑惑。
“我叫苏青,开了家归真古董店,略懂阴阳风水之术。”女子声音平静,“听闻这里有邪祟作祟,特意过来看看。”
“你真的能破解那邪术封印?”房东半信半疑,急切地追问。
“可以。”苏青淡淡点头,目光看向四楼方向,“不过我需要先去404室,查探封印的具体情况。”
房东犹豫片刻,终究是抵不过心里的急切,转身找出404室的钥匙,递给苏青:“钥匙给你,你……你多加小心。”
苏青接过钥匙,步履从容地走上四楼,站在404室门前。
她拿出随身的罗盘,指针瞬间疯狂乱转,直指房门,罗盘上阴气萦绕,还隐隐浮现出几道晦涩的邪术符文。
“果然是陈家的阴毒封印。”苏青低声自语,眼神微沉。
她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房间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空气浑浊发霉,老旧家具早已腐朽破败,墙壁上布满霉斑,一片萧条荒凉。
可与屋内其他景象不同的是,房间正中央,赫然摆着一张完好的梳妆台,台上立着一面古镜,镜前静静放着一把木梳,此处的阴气,也比房间其他地方浓重数倍。
苏青缓步走到梳妆台旁,罗盘指针死死钉在梳妆台中央,不再转动,显然这里就是整个邪术封印的核心所在。
“这里便是发煞的炼制核心,封印的阵眼。”苏青沉声说道。
她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道镇邪符咒,指尖运力贴在梳妆台上。
符咒瞬间亮起温润的金光,金光缓缓扩散,照亮了昏暗发霉的房间,驱散了周遭萦绕的阴冷煞气。
就在金光亮起的瞬间,梳妆台上的古镜里,缓缓浮现出两道模糊的身影。
一个是穿着素色布衣的女子,眉眼温婉,手里握着那把木梳,正温柔地给身前的小女孩梳着头发,正是张云和林小雨。
“妈妈,再梳梳头发。”小女孩仰着头,声音稚嫩软糯,带着孩童的娇憨。
“好,妈妈给你慢慢梳。”张云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梳理着女儿的发丝,柔声许诺,“梳好头发,妈妈就带你去街上买糖吃。”
“可是妈妈……”林小雨小眉头皱起,一脸不解,“我们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呀?我想出去,我想找爸爸。”
张云的动作顿住,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悲凉取代,声音哽咽:“因为……我们被困住了,哪里都去不了……也见不到爸爸了。”
“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林小雨小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的……是妈妈没护住你……”张云抱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满心都是绝望与愧疚。
苏青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镜中的母女,心里满是唏嘘。这对无辜的母女,被邪术师残忍迫害,困在这方寸房间里,受尽几十年的煎熬,始终无法解脱。
“你们的苦难,该结束了。”苏青开口,声音清亮,传入镜中,“我能帮你们破解封印,离开这里。”
张云听到陌生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向镜外的苏青,眼里满是戒备与茫然:“你是谁?”
“我是苏青,专程来帮你们解脱的。”苏青语气诚恳,“你们被陈文斌的邪术封印困在此地数十年,我可以破除封印,助你们入土为安。”
“我们……真的能离开这里吗?”张云的眼里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可以。”苏青肯定地点头,“但我需要知道当年的全部真相,你们是如何被他困在此地的,唯有如此,我才能找到封印的破绽,彻底化解邪术。”
张云沉默良久,眼底闪过痛苦、怨恨与无奈,最终缓缓开口,道出了三十年前的那场噩梦。
“三十年前,我女儿小雨从小体弱多病,药石罔效,时常昏迷不醒,我四处求医,却始终没有办法。
后来陈文斌找上门来,说他有法子能治好小雨,我走投无路,便信了他。”
“他一开始说要为小雨施法祛病,可施法到一半,他却变了脸,说小雨身子太虚,寻常法术无用,唯有一个特殊法子能救她。他说,要将我和小雨的魂魄绑定融合,炼制成发煞,借邪煞之力滋养小雨的魂体,她才能痊愈。”
“发煞?”苏青眉头微蹙,冷声追问。
“那是一种阴毒的邪术,以至亲母女的魂魄为引,以发丝为媒,炼制出极具戾气的发煞,既能用来害人,也能被邪术师操控,汲取阴气提升修为。”张云声音发颤,满是恨意。
“我当时就知道这是害人的邪术,拼死拒绝,可陈文斌根本不管不顾,强行施法,将我和小雨的魂魄困在这房间里,布下封印,日夜炼制发煞。等他达成目的离开后,我们母女就再也没能走出这个房间,一直被困到现在。”
苏青听完,心中已然明了。陈文斌所修的邪术五花八门,除了尸煞,竟还炼制这种至亲魂魄化成的发煞,手段着实阴狠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