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魁梧身躯骤然绷紧,如同一头蛰伏蓄势的猎豹,杀意敛于骨血。
不多问,不废话。
他沉沉颔首,反手抓起背上行囊,卸岭专用绳索、防滑手套、锋利工兵铲一应俱全。
往日憨厚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卸岭力士独有的悍戾与极致专注。
“先别动手。”
陈九冷静的声音适时拦下,像一道无形缰绳,稳稳勒住即将迸发的杀机。
“放他走远,彻底脱离同伴视线、切断短途通讯。我要活口,一个完整、能开口吐实的——行走情报。”
“懂了!”
王胖子咧嘴一笑,森白牙刃尽显锋芒,底气十足。
他压低身形,不循脚印直线追猎,反倒侧向迂回。借沙丘起伏与晨曦暗影掩护,化身沙海潜行幽灵,悄无声息布下天罗地网。
陈九折返沙丘隐蔽处,再度举起望远镜。
他的职责同样关键,死死锁定那名被抛弃的留守者。
全盘计划环环相扣,一步都不能出错。
越野车内,林砚指尖翻飞切换无人机画面。
半屏锁定逃亡背影,半屏高空悬停,紧盯占星台下宛若雕像的留守之人。
三人默契流转,分工明晰,整支行动队宛若精密仪器,高效运转,严丝合缝。
戈壁莽莽,那名黑棺成员踉跄奔逃。
求生欲冲垮所有理智,暂时抛却组织可怖戒律,也忘了身后如影随形的危机。
他自以为抓住一线生机,做出了最明智的抉择。
频频回头张望,确认无人追击,便拼尽全力往前狂奔,一心只想逃离这片死地。
他无从知晓,身后五百米处,一道身影不远不近,始终如附骨之疽。
王胖子弃用目视追踪,熟稔如戈壁老狼,凭风向流转、沙痕走势、几不可闻的人息,便能精准判定对方路线与步速。
甚至单凭脚印深浅,就能看破对方体力耗损、心神松懈的细微变化。
逃亡者拼尽全力翻越高大沙梁,视线彻底被阻隔的刹那,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背靠沙梁背风处大口喘息,拧开珍贵水囊,贪婪痛饮。
时机已至!
早在对方动身翻梁之时,王胖子便已预判落点。
他舍弃高处突袭——开阔之地最易暴露行踪。
身形一沉,整个人埋入沙梁侧方松软沙土,只留一线缝隙静观其变。
逃亡者刚落座喘息,王胖子脚下骤然爆发力道!
轰!
沙土炸裂纷飞,魁梧身形宛若出膛炮弹,自侧方猛扑而出,快到令人无从反应。
凛冽劲风扑面而来,逃亡者下意识去摸腰间佩枪,铁钳般的大手已然闪电扣住其手腕,顺势拧转错折。
咔嚓!
骨节脱臼的脆响刺破戈壁寂静,剧痛逼出一声闷哼,佩枪脱手坠落在黄沙之中。
另一只手臂绕颈锁喉,精准扼住血脉气管,巧劲压住脊椎穴位,瞬间令其周身酸麻,彻底丧失反抗之力。
暴起、制敌、锁身,全程不过两秒。
卸岭秘传擒拿缠龙锁,名不虚传。一旦中招,纵有蛮龙之力,也只能束手被擒。
“老实点,别动。”
王胖子粗重气息拂过俘虏耳后,声线低沉慑人,压迫感十足,“敢乱挣,老子不介意把你脖子拧成麻花。”
话音落,利落搜走全部武器装备,特制缚魂绳索层层缠紧,捆得密不透风。
他将人如扛麻袋一般甩上肩头,循原路折返,步履稳当。
待到王胖子扛着俘虏折返越野车旁,陈九早已静立等候。
他扫了一眼这名因脱臼剧痛与极致恐惧而面色惨白的黑棺成员,眼神平澹无波,如同审视一件冰冷器物。
被同伴舍弃的屈辱、轻易被俘的挫败、深植骨髓的死亡恐惧,早已摧垮此人大半心理防线。
对上陈九那双洞穿人心的寒眸,他最后的意志轰然碎裂。
无需严刑拷打,不必恶语逼供。
陈九将一块压缩饼干、半瓶净水置于其身前,语气淡得毫无起伏:“同伴弃你,组织弃你。说出我要的情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收场。”
平平淡淡一句话,重锤砸破俘虏最后的心理壁垒。
他浑身颤栗,嗓音因脱水与恐惧变得沙哑破碎,断断续续吐露真相。
“我们……是D序列净化小队……任务,激活楼兰地下三才锁龙阵。”
“阵法效用?”林砚一旁飞速记录,即刻追问。
“格式化……彻底格式化,那一枚遭污染的龙符。”
陈九心头骤然一沉。
格式化。
他瞬间联想到毒师带走的那枚天位龙符。
“是天位龙符?”
俘虏拼命点头,浑身止不住发抖:“是!毒师早已背叛组织,却向上层谎报,将天位龙符藏匿于楼兰地宫,故意引你们前来夺符。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死局陷阱!”
王胖子听得倒抽一口凉气,怒骂出声:“好家伙,黑棺这群人也够狠!拿自家人当诱饵,打算把咱们连同龙符一起埋在这戈壁里头?”
“没错。”俘虏声息愈发微弱,“高层将计就计,敲定这套B计划。所谓先前的B计划全是烟雾弹,真正目的,是一网打尽你们和失控龙符。”
无数线索在陈九脑海飞速串联,脉络清晰分明。
自踏入楼兰地界那一刻,他们便坠入了这场筹谋已久的惊天圈套。
黑棺从无意夺回龙符,本意便是将其彻底销毁,顺带拔除他们这群心腹大患。
“第三处阵眼位置?启动时辰?”
陈九声线冷若寒冰,不带半分情绪。
“二十四小时之后启动……”俘虏艰难喘息,“地点在楼兰古河道中心洼地,那是整片地脉风暴最紊乱凶险之处。”
忆起更为可怖的内情,他颤抖得愈发厉害:“为保万无一失……毒师本人会亲赴阵眼附近,坐镇监督仪式收官一步。”
语毕,俘虏浑身力气尽数抽干,抬眼望向陈九,眸底满是哀求:“我知道的全说了……求你,给我一个痛快。落入组织清算之手,下场远比死亡痛苦万倍。”
绝望浸透话语,黑棺肃清叛徒的残酷手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九默然注视着他,眸光深邃如漫无边际的戈壁夜空。
不点头,不拒绝,年轻的脸庞静无波澜,喜怒不形于色。
林砚、王胖子双双沉默,静待决断。
周遭空气骤然凝固,唯有戈壁长风呜咽不休,苍凉萧瑟,为这场艰难抉择,奏响悲壮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