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努起了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谢渊引导他：“小初，人最惧怕的事情是什么？”
这次叶初反应极快：“死亡！”
他的眼睛慢慢变圆、变亮，像两颗被点亮的星：“对哦，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一直寻仙问道，想长生不老。难道呃呃那星人还能许给X行星人长生不老？”
谢渊笑得意味深长：“你猜。”
叶初被吊得老高的胃口实在放不下去，只好开动脑筋猜了起来：“要我是秦始皇，大概率只让我一个人长生不老，其他人我才不管他们能不能长生呢。”
说到这他又吐槽起来：“这种思想就很微妙，很劣根性。努力让自己变得特殊，踩压别人让别人变得平庸，来彰显自己。”
谢渊点了点头：“嗯。X行星的行星委员会由十个人组成，他们和你猜得差不多。他们接受了呃呃那星人的‘长生不老’，作为交换，把巨额的黄金给了呃呃那星人，并且此后一百年无偿为呃呃那星人开采黄金。”
叶初用食指碰了碰嘴唇，眼神里带着猫一样的机警：“一定有猫腻，绝对有猫腻，对不对？”
谢渊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深水：“我说过，一切物质都不是永恒的。所以，物质形态的人一定会死。但灵魂永生。”
他顿了顿。
“呃呃那星人在X行星布置了一张‘困灵网’。”
“困灵网？”叶初第一次从谢渊嘴里听到这个词，眉头微微蹙起。
谢渊解释道：“你可以理解为，你的物质身体是一件衣服。你在不同的星球穿着不同的衣服学习、生活、死亡、升级。可困灵网会把你永远限制在这个星球，无数次的轮回只能困在这里，一次又一次，不带任何记忆。而呃呃那星人许给X行星委员会十个人的’长生不老’，就是让他们带着记忆轮回。”
叶初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咀嚼什么难啃的骨头：“好像……这也算得上是某种意义上的长生不老了。有记忆，还能定时换新身体。只要他们十个配合着轮回，就永远站在X行星权力的巅峰。”
谢渊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可他们十个还是被搞死了。那场战争，就是你口中‘为了自由的星际大战’。下次讲给你听，这个故事有点长。”
叶初又困又兴奋，眼皮打架却不肯闭眼，含糊地打了个哈欠：“好吧，未完待续。”
陈凡的环球旅行在奥地利停了下来。他租了一间民宿，外部看起来有些老旧，红砖嵌在绿色的森林里，尖尖的屋顶像童话中小红帽的房子。内部装修还算能用，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没有。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当地老人，脸上刻着阿尔卑斯山风的痕迹，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英语告诉他：冬天之前需要囤够柴火，烧壁炉用，林间小屋的热水和取暖全靠自己烧锅炉。
本来房东说要买一大车木柴卸下来供陈凡过冬，但陈凡拒绝了。他说自己去林子里捡一些，自己劈柴就行。房东拗不过他，便送了他一辆小推车和一把斧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概意思是：年轻人，自力更生是好事。
陈凡推着小推车进了森林。奥地利秋天的林子很美，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他弯腰捡那些干枯的树枝，一点一点堆满车斗，然后推回小屋前的空地上。
他把木柴摊开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气。看不见的力量瞬间劈下，粗壮的木柴无声无息地裂成适合壁炉烧的小木条，断面光滑得像被刀切过。他蹲下来，把木条整整齐齐垒成垛，拍拍手上的灰尘。今天捡了不少，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周就能囤够整个冬天。
陈凡戴上VR眼镜，习惯性地看看信息。离开无限科技这两年，外界传得沸沸扬扬，无限科技的科研团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虚拟现实交互即将成为现实，近些日子就会更新版本。到时候现实的信息可以进入虚拟世界，虚拟世界的信息也能下载到现实，买不起VR眼镜的人也能一窥虚拟世界的瑰丽繁华。
陈凡哼笑一声。什么突破性进展，这两年他利用联盟核心成员的身份慢慢看清了无限科技的真实面貌——不过是米沙埃尔的玩具罢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外的树林，思绪飘回三年前。那时候自己刚毕业，入职了无限科技，以为撞了大运，实则是踏进了风暴中心。可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想着安安份份凭本事做出一番成就。现在想来，闫安之应该是在为漂亮国效力，他们部门的其他人又为谁卖命？云倾亿和闫安之是一伙的吗？他不能确定。也不知道两年时间他们破解到哪一步了。这场新的科技革命来临之际，蛋糕又该怎么分？
思绪正飘着，VR通讯响了。林晚。
陈凡偶尔和林晚互致问候，但都是手机打字，这种直接通讯意味着有要紧事。
他接通。林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干脆利落：“陈凡，重要事情，马上来总部一趟。”
陈凡没有迟疑，当晚就订了机票飞回华夏。
燕京。联盟总部地下的保密会议室。
陈凡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林守一坐在主位，微胖的身形比两年前更显富态，但眼神依旧锐利。丫丫长大了不少，从高中生模样的少年变成了青年，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林晚坐在他旁边，冲陈凡微微点头。
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她戴着厚厚的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有些浮肿的眼睛，眼角还有一道未愈合的伤痕。她的穿着朴素，深蓝色的外套，灰色的长裤，整个人透着一股老师特有的严谨和拘谨。
众人落座。
丫丫首先开口，声音比两年前沉稳了许多：“陈凡，很抱歉，这么急叫你回来。”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
他很快切入正题：“前天，联盟内发生了一件意义重大且深远的事情，所有高层都已知晓。”
他的目光扫过陈凡，最后落在那个中年女人身上。陈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丫丫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狂热：“这位王秀丽女士，是最早加入联盟的一批成员。她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常年当班主任。她的能力是，听懂任何一种人类语言。前天早上，我们的网探测到王老师二次觉醒。”
“二次觉醒？”陈凡心头一震。
丫丫点头，继续说：“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了王老师，让她重新测定灵魂频率。”
林晚站起来，将一张图投影到大屏幕上。陈凡抬头看去，一个绿色的光点，赫然出现在那两条熟悉的光带……下方。
陈凡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意味着王秀丽的灵魂频率已经超出了当前所有能力者的分布范围。
林晚拍了拍王秀丽的肩膀，示意她可以说了。
王秀丽的神情有些木讷，像是一个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的人。她推了推眼镜，声音发涩：“前天早上，我和我丈夫起了争执，发生了肢体冲突，他被我不小心弄死了。然后一恍惚间，我发现自己好像和以前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把手按在桌上。陈凡看到了奇幻的一幕，她的手穿过了桌面，像是伸进了一潭清水，无声无息，毫无阻碍。
不是魔术。陈凡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王秀丽忽然攥住林晚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说过会帮我解决的，我不想坐牢，我还有女儿要养。我很早就加入联盟了，你们得帮我。”
林守一开口了，字字清晰，像钉子钉进木头：“王秀丽，我们是能力者。即便你只是一个非战斗系能力者，也是我华夏能力者联盟的一员。而你的丈夫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秀丽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陈凡的眼睛微微眯起。这就是能力者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优越感和实权吗？华夏能力者联盟的护短行为，已经要凌驾于法律之上了。
林晚拍了拍王秀丽的手，示意她继续说。
王秀丽稳了稳心神，声音渐渐平稳下来：“我很小的时候，就偶尔能听到一些呓语，去医院看了也没看好。随着年纪增大，这种现象越来越严重。我听不懂这些呓语的意思，直到我成为能力者，才听懂了，大多是单个词，像什么’频率’、‘维度’。但没有完整的句子。”
她说到这，目光移到陈凡身上，细细打量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前天我再一次觉醒，之后我清晰地接收到了一个讯息。”
陈凡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跟我有关？”
王秀丽点头：“他们说：’我们将很快拜访地球人类陈凡——印记的拥有者’。”
陈凡深吸一口气。恐龙人抢夺印记失败之后，又要来一波吗？这次居然还提前给通知。他可以确定王秀丽没有说谎。知道印记的人极少，而这个人不会是王秀丽。
丫丫看了陈凡一眼：“陈凡，我的第三种能力可以判断谎言。她没有说谎，你可以相信她。”
陈凡脑中闪过无数碎片。时间线B的会谈，丫丫也到场了，那时候联盟就在测他有没有说谎。另外，他们在香格里拉面对阎知微和恐龙人根本没有还手能力，是不是说明阎知微和恐龙人的灵魂频率和他们不在一个级别，才能碾压他们？如果是这样的话，王秀丽的频率已然超越了丫丫，丫丫的测谎能力，真的能对王秀丽起作用吗？
他忽然开口：“王老师，您早上吃的什么？”
王秀丽愣了愣，还是照实说了：“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陈凡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王老师，您现在说：’我早上吃的牛肉包’。”
王秀丽疑惑地环顾四周，林守一微微点头。她虽然莫名其妙，但还是开口了：“我早上吃的牛肉包。”
丫丫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
他的测谎能力失效了。这意味着，他的能力无法探测二次觉醒的王秀丽。
丫丫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默默把椅子拉回来坐下。
林晚带着王秀丽离开了会议室。
房间里只剩下林守一、丫丫和陈凡。
林守一是联盟燕京总负责人，联盟的一把手，而丫丫是网的构建者，联盟的基石，他们就是联盟的最高层。
林守一看着陈凡，眸中光芒闪烁不定：“陈凡，按照你提供的时间线B所发生的事情，接下来你很可能要面对更加困难的状况。联盟未必帮得上你。”
丫丫跟着叹息一声，那声叹息里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无力。
陈凡没有哭丧着脸，反而笑了。不是绝望的笑，是通透的笑。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林守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丫丫也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一种无声的致意。
陈凡从会议室出来，林晚在外面等着。
她朝他笑笑，依旧眉眼弯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凡特意问了一句：“王老师那事的后续怎么处理？”
林晚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王老师人挺好的，可惜过得不好。女儿先天性智力缺陷，丈夫又是个家暴男。现在也算手刃了迫害她的人。联盟里有修改记忆的成员，她不小心杀害丈夫这件事会被抹得干干净净。如果她愿意，她自己甚至都不会记得是她做的。而且，作为二次觉醒者，联盟说什么都会护着她的。”
陈凡走出联盟总部。秋夜的风灌进领口，带着凉意。
“二次觉醒……王秀丽失手杀了丈夫，可能是她二次觉醒的一个契机。契机，也就是说，需要某些刺激。”
他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心下冰凉。
三年前的实验室，那些人……是在人为制造契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