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别让他跑了!”裴照野低声喝道,脚步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急促而稳健。
模仿者的藏身处就在前方,破旧的民宅,门窗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裴照野手中紧握的红签,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汗水浸湿。他的目光扫过门缝,微光中,隐约可见一抹人影。
“进去。”他低声示意身后的捕快,手一挥,门被猛地撞开。
屋内一片混乱。模仿者显然早有准备,翻倒的桌椅挡住了去路,地上撒满了灰烬,像是刚烧毁的文书残片。裴照野没有犹豫,跨过障碍,直扑向那道试图从后窗逃窜的身影。
“站住!”他的声音如刀,划破空气。
模仿者没有回头,动作却因慌乱而显得笨拙。裴照野几步追上,手中铁尺猛地一挥,击中对方的小腿。模仿者踉跄倒地,发出一声闷哼,挣扎着想要爬起,却被裴照野一脚踩住后背。
“你以为能逃得掉?”裴照野冷声道,目光如炬。
模仿者喘息着,脸埋在地上,手指却在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裴照野察觉到异样,毫不犹豫地将铁尺抵在对方的脖颈上,力道精准,既不致命,却足以让对方动弹不得。
“带走。”他对捕快们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模仿者被反绑双手,拖出屋外时,嘴里还在喃喃低语:“我不是……不是主谋……你们抓错了……”
裴照野没有理会,目光落在模仿者被带走后,地上那几片未烧尽的纸屑上。他弯腰拾起,灰烬中隐约可见熟悉的笔迹。
红签的颤动,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裴照野站在审讯室中央,手中摊开一张薄薄的纸页,纸面上墨迹未干,笔画间透着一股刻意模仿的生硬感。他的目光扫过模仿者,后者低垂着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额角渗出冷汗,像是随时会崩溃。
“这就是你的笔迹?”裴照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将纸页轻轻放在桌上,旁边摆着几张红签的拓本,字迹清晰,笔锋凌厉。
模仿者抬起头,嘴唇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辩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的沉默让空气变得更加凝滞。
裴照野没有催促,而是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这是一份从州府档案中调出的旧案记录,纸张边缘微微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他将文书展开,与红签拓本并排放置,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游移。
“你知道这份文书是谁写的吗?”他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模仿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低下头,像是害怕被看穿。裴照野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笔锋的起笔角度,收尾的顿挫力度,还有这‘河’字的偏旁处理……”裴照野的手指在文书和红签之间来回比对,语气逐渐加重,“这些细节,绝不是你能模仿得来的。”
模仿者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一声低语:“我……我只是照着写的,他们让我这么做的……”
“他们?”裴照野的目光骤然一冷,声音也陡然提高,“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模仿者咬紧牙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却又在下一刻崩溃。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只是……只是个跑腿的!他们给了我这些字样,让我照着写,还说……”
“还说什么?”裴照野逼近一步,目光如刀。
“还说……只要我照做,就不会有人查到真正的幕后之人……”模仿者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裴照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索什么。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旧案文书上,突然停住了。
“这份文书的笔迹……”他低声喃喃,随即猛地抬头,“竟然与红签案的字迹如出一辙。”
模仿者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而裴照野的目光则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看到了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的真相。
“有些羊是自愿的,有些羊是被推出来的。”他低声说道,手指轻轻拂过那几张红签,“但无论如何,真凶的笔,终究会留下痕迹。”
“他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裴照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急促。他站在案发现场的门口,目光扫过地上的痕迹,像是在拼凑一幅残缺的画。
“他说得含糊其辞,‘那个人’教他模仿,给他指令,但从不露面。”同僚顾惊川皱眉,手指轻敲着腰间的佩刀,“这供词听着像是编的,没头没尾。”
“可有些细节对得上。”裴照野抬手指向地上的一处鞋印,“他说真凶穿的是一双特制的软底靴,鞋底有细密的纹路。你看这里——”他蹲下身,指尖掠过鞋印边缘,“这纹路,和他描述的一致。”
顾惊川沉默片刻,开口道:“这只能说明他见过真凶,不能证明他不是共犯。”
“他不是。”裴照野站起身,语气笃定,“他太害怕了。一个共犯,不会在提到真凶时手指发抖,连眼神都不敢抬。”
“害怕也可能是装的。”顾惊川冷笑一声,“你太信他了。”
“如果他是替罪羊呢?”裴照野的目光直视顾惊川,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真凶推他出来挡灾,甚至教他模仿,制造假象。那些红签的颤动,为什么在他被抓后突然停止?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顾惊川一怔,随即反驳:“可如果真凶真有这么缜密的计划,为什么要留下这些破绽?”
“因为他想让我们找到替罪羊。”裴照野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需要一个结束,一个让所有人都相信的结束。”
顾惊川沉默了,片刻后,他叹了口气:“那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查?”
“从供词里提到的细节入手。”裴照野的目光重新落在地上的鞋印上,“真凶以为他藏得很好,但每一笔模仿,都会留下原本的痕迹。”
裴照野推开牢门,铁链碰撞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他的目光落在模仿者身上,那人蜷缩在角落,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兽。裴照野没有说话,手中几张红签轻轻一抖,纸页发出干脆的声响。
“你知道它们为什么停了。”他的声音低沉,像一把压在喉间的刀。
模仿者抬起头,眼神闪烁,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裴照野逼近一步,将红签摊开在他面前。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笔画间的生硬感昭然若揭。然而,红签的边缘却微微卷起,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形的震颤后,终于归于死寂。
“是他让你写的,对吧?”裴照野的语气骤然一紧,像是要将对方的防线撕开。
模仿者的肩膀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击中。他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我……只是照做。他说,抓住我就够了。”
裴照野的瞳孔微缩,手中的红签似乎变得沉重。他猛然意识到,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局——一个用模仿者掩盖真凶的局。而红签的停止,正是计划完成的信号。
“真凶已经动手了。”他低声道,转身离开,脚步急促,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