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赶路，车子在高速上跑了小半夜，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总算踏进了温城地界。
温城的空气比临江暖一点，路边的树都绿得更鲜亮，可我没心思看风景，全程攥着拳头，脑子里一遍遍过等会儿碰面的话术，生怕出半点纰漏。
老吴在路上就把车安排明白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众，看着就是普通生意人开的车，不张扬、不扎眼，正好配我建材同行的身份。赵铁一早就换上了一身休闲装，看着壮实却不凶悍，安安静静坐在副驾，做我的司机跟班，一句话都不多说。
苏婉晴没跟我们一起去建材市场，老吴直接先把她送到了提前订好的酒店，地方偏僻安静，安全得很，让她在住处等消息，不用露面掺和。
送走婉晴，我和老吴、赵铁直奔温城华鑫建材市场，离得老远就看见市场门口人来人往，货车进进出出，全是拉建材、谈生意的，热闹得很。
老吴把车停在市场对面的巷子里，指着市场入口，压低声音跟我说：“山河，再过一个多小时，李磊准从这个门进来，他每次来都先逛一圈板材区，再去五金区转，路线我都给你摸透了。我就不跟你俩进去了，我在车里盯着，有情况随时给你发消息，你跟铁子进去，正常转悠，等着偶遇就行。”
我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对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脸色放平，把心底的恨意全压下去，脸上只剩生意人该有的沉稳。
“放心，我心里有数，铁子，走，跟我进去看看货。”
赵铁嗯了一声，下车后默默跟在我身侧，半步不离，话少人稳，一看就是靠谱的跟班。
我俩走进建材市场，里面吵吵嚷嚷的，切割机的声音、老板吆喝的声音、货车鸣笛的声音混在一起，满鼻子都是木材和水泥的味道，熟悉得很。毕竟早年我做过钢贸，跟建材圈子本就相通，站在这里，半点不怯场，完全就是来进货的老板模样。
我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边走边假装看各家的货品，偶尔停下来问两句价格，写写画画，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市场入口，等着李磊出现。
就这么转悠了快四十分钟，市场入口处，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挺括的休闲装，肚子微微发福，身边跟着一个寸头小弟，手里拿着文件夹，边走边四处打量，不是李磊是谁！
快十年没见，他比当年胖了不少，气质也变了，浑身带着点暴发户的得意劲，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和我称兄道弟的穷小子了。
我的心脏瞬间揪紧，指尖攥得发白，心底的恨意差点冲出来，可我硬生生忍住了，低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本子，假装专心挑货，耳朵却死死盯着他的动静。
李磊带着小弟，慢悠悠往板材区走，边走边跟店家打招呼，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嘴里还时不时跟身边小弟交代着生意上的事。
眼看他离我越来越近，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装作不经意抬头，正好跟他的目光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磊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疑惑，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显然是觉得我眼熟，却一时没想起我是谁。
我主动上前一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笑着开口，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完全是老乡偶遇的惊喜：“哎？这不是李磊吗？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这碰上你了！”
我主动开口，语气热情，不带半点敌意，反而让李磊松了点戒备，他皱着眉想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掩饰过去，也跟着笑了起来：“你是……赵山河？！”
到底是快十年没见，他还是认出我了，毕竟当年我俩天天混在一起，模样再变，底子还是在的。
我笑着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熟络，却又保持着生意人的分寸：“可不就是我嘛，这么多年没见，你小子混得可以啊，人都精神了！”
李磊眼神闪烁，明显有点心虚，毕竟当年他坑了我所有钱，心里肯定有鬼，他干笑两声，试探着问：“山河，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临江吗？”
他这话一问，就是心里起疑虑了，怕我是来找他报仇的，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半点不慌，直接按照提前想好的说辞，自曝来意，彻底打消他的疑心。
我晃了晃手里的小本子，指了指身边的建材货品，开门见山，直接亮明身份：“我这不是来做生意嘛，早年在临江做过两三年钢贸，这两年钢贸生意不好做，就转做建材了，过来温城拓展拓展市场，看看这边的货源，进一批货回去。”
说完，我又指了指身边的赵铁，随口介绍：“这是我弟弟赵铁，还记得吧？跟着我一起跑生意，帮我打打下手。”
赵铁面无表情，对着李磊点了点头，没多说一句话，完全是跟班的样子，没露出半点敌意。
李磊一听我是来做建材生意、进货拓展市场的，眼神里的疑虑瞬间消了一大半，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他本来就怕我是来算账的，现在一听我是正经做生意，还是建材同行，立马就放下了大半戒心。
他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不少，拍着我的肩膀说：“原来是这样啊！巧了不是，我在温城做建材好多年了，这边的市场我熟得很！”
我装作不知道他这些年的情况，一脸惊讶地附和：“可以啊你，没想到咱俩干了一行，早知道你在温城做建材，我早就过来找你取经了，真是缘分！”
我故意不提当年的事，半句都不提，全程只聊生意，只聊偶遇的缘分，越是这样，李磊越放心，越不会觉得我是冲着他来的。
我顺势把话题往进货上引，装作请教的样子，语气诚恳：“我这第一次来温城，对市场行情、货品质量都不太熟，正愁找不到靠谱的货源呢，你在这行这么多年，可得给我指点指点，哪一家的货性价比高，我这次要进的量还不小，打算长期在温城拿货。”
这话一出口，李磊眼睛都亮了。
他做建材生意，无非就是赚差价、拉客户，我一说要进大批货、长期合作，他立马来了兴致，压根没心思再怀疑我的来意，满脑子都是生意合作。毕竟送上门的同行生意，还是长期订单，谁都不会拒绝。
他立马笑着说：“那没问题啊！都是老乡，又是同行，这事包在我身上，等会儿我带你逛，哪家的板材、五金靠谱，我都给你指出来，保证你不吃亏！”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一脸感激：“那可太谢谢你了，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仗义！我这次来温城，就是想找个稳定的供货渠道，要是货品合适，后续咱们还能长期合作，我在临江也有不少人脉，到时候咱们互相照应，生意一起做！”
这句话，直接埋下了钩子。
我不提报仇，不提过往，只谈生意合作，用长期建材订单吊着他，让他觉得我对他有利用价值，是值得结交的同行伙伴，而不是来寻仇的仇人。
李磊果然放下了一点疑虑，脸上全是精明生意人算计合作的笑容。
“没问题没问题，合作好说！”李磊热情得很，主动拉着我往市场里走，“走，我带你好好逛逛，先看货，质量你放心，我给你找的都是最好的，价格也好商量！”
我顺着他的意思，跟在他身边，边走边聊，全程聊建材行情、聊生意门道，聊临江和温城的市场差异，凭借早年做钢贸积累的经验，我说得头头是道，半点不露怯，彻底坐实了我建材老板的身份。
赵铁一直默默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眼神警惕，却没露出半点异常。
我时不时跟李磊说笑两句，语气自然，态度坦然，越是这样，李磊越放心，他甚至主动跟我聊起自己的生意，说自己在温城做建材多年，开了自己的公司，人脉广、渠道多，完全是在我面前显摆，却不知道自己已经一步步掉进了我布好的局里。
聊了十几分钟，我看时机差不多了，故意看了看时间，跟李磊说：“磊子，今天多谢你啊，帮我少走好多弯路，我这边先大概看看，回去整理一下进货清单，改天我做东，请你吃饭，咱们再细细聊合作的事！”
我不着急一下子跟他走太近，欲擒故纵，留个念想，让他惦记着这笔合作生意，也给下次碰面找好理由。
李磊立马点头，热情地说：“客气啥！都是自己人，你整理好清单直接找我，货源我给你留着！吃饭的事好说，改天我来安排！”
他说着，主动拿出手机，跟我互加了微信，笑着说：“以后常联系，生意上的事，随时找我！”
我笑着答应，通过好友申请，把他的微信备注好，心里清楚，第一步，彻底成了。
没有假身份，没有刻意编造，我就是来温城拓展建材生意、进货的老板，偶遇老乡同行，合情合理，李磊的疑虑，全被我打消了，还牢牢用长期合作的钩子，把他拴住了。
跟李磊道别后，我和赵铁转身走出建材市场，上了老吴停在巷子里的车。
一上车，老吴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没露馅吧？他没怀疑你？”
我靠在车座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底的恨意稍稍散了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一切顺利，我主动说我是来做建材生意、进货拓展市场的，他虽然怀疑，但生意人毕竟想赚钱，还主动要跟我谈合作，微信也加了，后续的路子，全通了。”
赵铁也跟着开口，粗声粗气地说：“哥，你太厉害了，那小子完全被你唬住了，一点都没看出不对劲！”
老吴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我就说这法子靠谱！用生意做幌子，合情合理，他现在只把你当同行伙伴，惦记着你的合作订单，根本不会想到你是来报仇的！接下来，咱们就慢慢吊着他，聊进货、聊合作，等关系再近点，他肯定会主动喊你打牌，到时候咱们就动手！”
我点点头，看着车窗外温城的街景，眼神冷了下来。
李磊，第一步我已经站稳了，你以为我是来跟你做建材生意的，却不知道，我是来要回你欠我的一切。
你放心，进货清单我会做，合作我也会跟你谈，可这笔生意，最终的代价，是你这些年侵吞我的所有家产。
我拿出手机，看着微信里李磊的头像，手指轻轻划过，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先稳住他，把建材进货的戏做足，慢慢拉近关系，等他彻底放松警惕，再一步步靠近他的牌局。
车子缓缓开动，朝着住处驶去，我靠在椅背上，心里无比笃定。
这场戏，我会好好演下去，这笔十年的旧账，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接下来，就等着李磊一步步钻进我布好的局里，再也逃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