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还亮着,坐标停在上面。
林源没关终端,也没看文档。他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响。
他动了手指,打开权限追踪界面,输入墨规的任务编号。
系统跳出三级验证,他绕过去,用了老陈留下的旧密钥——一个早就该注销的账号,没人记得了,但还能用。
坐标出来了,在第七监察队临时驻点B区主控室。离这里不到两百米。
林源拔下缓存芯片,塞进装甲内层。
他走出去,走廊的灯一格格亮起,又在他身后一格格熄灭。守卫系统扫到他,没有拦。他还有低级监测员的权限,能进大部分非核心区域。
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看见墨规背对着他,坐在控制台前。
银白色装甲泛着光,胸口的任务列表还在滚动,但很慢,像是卡住了,反复刷同一行字。
“你还是来了。”墨规没回头。
林源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锁死了,声音很轻。
“文明筛选计划,第七监察队备案确认,这上面的章,是你盖的?”
墨规的手停在半空,悬在操作界面上。
能量纹路从肩甲连到指尖,原本稳定的蓝光突然一顿,像是断了一下。
他不动,也不答。
林源往前走一步。
地板没响,但他知道墨规听得见。这个人能听出心跳的细微变化,能从数据流里判断谁在说谎。
“我查了操作链路。”
林源说,“七条路径,前六条是假的,第七条是真的。时间对得上,权限对得上,签名也对得上。不是伪造,不是误标。是你的人,你的章。”
墨规慢慢放下手,按在控制台侧面的物理开关上。一推,所有外部数据断开。屏幕上跳出红字:
【离线模式启动】
【通讯链路中断】
【日志记录暂停】
“你知道系统怎么运行。”
墨规开口了,声音和平常一样,但少了冷硬的感觉,“它不靠命令。靠逻辑闭环。只要流程被归为‘必要维护’,后面所有步骤都会自动算作合规。”
“那你为什么让它过?”林源问。
“我没让它过。”
墨规转过身。头盔面罩升起,露出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眼睛很淡,像没开灯的屋子。
“我拦了三次。第一次质疑评估模型有问题,第二次申请冻结第七轮清理,第三次要求审计底层协议。”
他顿了顿。
“三次都被判为‘逻辑异常’。第一次,我的副官被调去北区污染带。第二次,第七队资源配额降级。第三次……支持我的三个构筑者,全进了高危任务排期,七十二小时内全部格式化。”
林源不说话。
他知道格式化是什么意思。不是死,是彻底删除。一点痕迹都不会留。
“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上报?”他问。
“往哪报?”
墨规反问,语气没变,眼里却闪了一下,“正灵系统自己就在执行这个计划。它的初始协议写着:‘为维持宇宙稳定,允许定期清除低效文明集群。’这不是谁改的命令。是它本来就要做的事。”
林源喉咙发紧。
“那你为什么还要签字?”
“因为我不签,别人也会签。”
墨规看着他,“我没完全闭眼。我知道你在查记忆清洗漏洞,能绕规则。我没狠拦你,就是希望,最后看到真相的人是你。”
屋里很静,只能听见机器冷却时的轻微嗡声。
林源盯着他,拳头攥紧,又松开。
“你试过阻止。失败了。”他说,“现在没人能压住它,是不是?”
墨规没回答。
这就是答案。
林源后退半步,脚碰到椅子。他没坐,只是站着,肩膀微微放松,像扛起了什么重东西。
“所以现在,没人能阻止它——除了我。”
墨规抬起头,第一次认真看他。
“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林源说,“但我不会再等谁同意。也不会信什么备案、流程、合规。我要结果。不要许可。”
他停了一下,看向墨规胸前的任务列表。那行字还在闪:
【恒星生命周期维护协议 · 执行中】
“你说有些真相,知道比不知道更痛苦。”
林源声音有点抖,但很坚决,“可如果没人说,痛苦就只会留在知道的人心里。我不想再憋着,把苦都吞下去。”
墨规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你会被标记。”
“我已经超标了。”
林源扯了下嘴角,“异常指数多少不重要了。反正他们迟早会发现我不一样。”
“他们会杀了你。”
“那就看谁先动手。”林源看着他,“你不会拦我吧?”
墨规坐着,装甲上的能量纹路几乎暗了,只有关节处还有一点光,像快没电的电池。
他没说拦,也没说不拦。
林源转身,手放在门禁开关上。
“你走不了正面通道。”墨规突然说。
林源停下。
“三分钟前,系统更新了巡逻路线。你的身份权限已被列入观察名单。C7集结点的转移令作废。你现在出现在任何公共区域,都会触发一级警报。”
林源没回头。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走?”
林源从内层掏出缓存芯片,看了两秒,塞进控制台底部的维修接口——一个废弃的物理端口,只有老设备才用。
“走没人管的路。”
他说,“走你们删掉的记录,走被跳过的代码,走那些以为没人会回头看的地方。”
门开了。
林源走出去,没再说话。
身后,墨规坐在黑暗里,手指慢慢抬起,按在自己胸口的任务列表上。那一行字闪了两下,变了:
【待处理任务:0】
【系统状态:待机】
林源刚踏出门,墨规面前的屏幕突然闪动,一行红字缓缓浮现:异常信号已追踪至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