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的手指还在解锁键上。鼓点声已经停了。他睁开眼,看到屏幕上有三十二个绿色光点,都是分身传回来的“就位”信号。他没有再唱歌,也没有敲桌子,只是点了确认,把战术方案发了出去。
“按计划进行。”他对空荡荡的指挥中心说,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令,“每天汇报三次,有情况马上报。”
通讯频道“滴”了一声,赵铁柱、林婉儿和陈峰的线路接通了。
“收到。”赵铁柱的声音有点哑,背景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
“明白。”林婉儿回答得很干脆,还能听见她转耳钉的声音。
“已经开始。”陈峰说了四个字,就挂了。
任杰关掉通话,靠在椅子上。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用他盯着了。欧洲的分身正在从德国一个废弃军库里往外搬装甲车零件。非洲的队伍在撒哈拉边缘用沙子堆掩体。亚洲的小组趁着天黑,在敌人控制区外埋监控设备。三千多个分身各干各的,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慢慢铺开。
他闭上眼,连上网络,感受每个分身的感觉——柏林地铁站的风吹在脸上,东京下雨天的湿气沾在衣服上,南极冰层下的震动从脚底传来。一切正常,都在动,但不着急。
枪声就是这时候响的。
不是远处战场那种闷响,是靶场实弹训练的声音。任杰没睁眼,只皱了一下眉。他知道是赵铁柱开始训练了。
靶场这边,太阳刚升起来,晒得水泥地发白。一群新兵站成两排,手里的枪都端不稳。有个小伙子第一轮射击打偏了十米远,子弹擦着移动靶的支架飞过去,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谁让你开保险的?!”赵铁柱走过去,一把抢过他的枪,检查后扔到一边,“这是训练!不是让你乱来!”
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铁柱冷笑一声,拔出自己的枪,上膛,抬手打了五枪。百米外的移动靶接连被打中,最后一枪直接打穿靶心。
“看清楚了吗?”他把瞄准镜摘下来,踩在地上,“我在叙利亚的时候,敌人跑得比你们快,距离比你们远,我也能一枪一个。靠的是什么?是肌肉记忆!不是这些配件!”
没人说话。
“从今天起,实弹减半。”他扫了一圈,“上午练反应,下午搞模拟对抗,晚上加训突袭演练。谁再乱开枪,明天就去挖厕所。”
没人敢反驳。这些人大多数连死人都没见过,更别说真枪实战了。赵铁柱也不多说,直接开始训练。警报突然响起,红灯闪烁,所有人必须在三十秒内完成换弹、卧倒、瞄准。错了重来,慢了加练。
到了傍晚,队伍总算像样了一点。虽然还是紧张,但手不抖了。
另一边,后勤仓库也在忙。
林婉儿站在高台上,拿着平板核对清单。下面几十个人来回搬箱子,把食物、净水片、电池按七天作战标准打包编号。每个包都贴了二维码,一扫就知道里面有什么,是谁的。
“医疗包呢?”她问。
“刚到!”一名后勤员跑过来,“两百箱军用急救包,从加拿大地下仓库运来的,全检查过了,没问题。”
林婉儿眼睛一亮:“马上补满,战斗人员和非战斗人员都要有。”
“可是弹药那边……”
“我说了算。”她打断,“打仗要用枪,活命要用药。别跟我讲优先级。我现在就要看到每个人的背包里都有完整的应急包。”
那人点头跑了。
她跳下高台,亲自清点。走到第三排货架时,发现角落里的一个箱子被撕开一半封条。她没声张,拍了张照,然后调出系统里的出入记录。
“明天成立临时稽查组。”她对着通讯器说,“重点查物资领取,谁敢私藏,关三天禁闭。”
没人敢应。
科研区A栋的P4实验室里很安静。
陈峰坐在离心机前,眼镜上全是数据反光。他已经三十小时没睡了,拿笔戳太阳穴。第三次提纯失败了,晶体刚成型就碎了,警报响了三次。
“温度……”他小声说,翻出笔记对比参数,“差了多少?0.3℃?就这么一点?”
他站起来,冲到控制台前,下令改用双层恒温舱。所有流程重新校准,冷却速度、搅拌频率、离子浓度全部手动调整。助手们跟着指令一步步操作。
四小时后,第一批结晶终于稳定了。
“成了。”有人小声说。
陈峰没说话,盯着显微镜看了十分钟,才点头。二十支Hope-01制剂被装进防震盒,贴上标签:“仅限威慑展示,不可滥用”。
他亲手把盒子放进保险柜,输密码时手有点抖。
“这东西要是落到坏人手里……”助手低声说。
“那就别让它出去。”陈峰冷冷地说,“现在它只是样品,不是武器。”
他回到实验台继续写数据。外面天黑了,他没想走。
中东沙漠边缘,一场沙暴差点毁掉任务。
那个负责安装电子干扰装置的分身趴在沙丘后面,导航仪突然失灵,屏幕上全是雪花。风沙打得脸疼,什么都看不见。
“主身,信号断了,定位没了。”他在心里汇报。
任杰在指挥中心睁了下眼,看了地图一眼,又闭上。
“靠记忆。”他回,“方向217,离目标还有三百米,你记得路。”
分身趴在地上,掏出一张手画的图——是他昨天记下来的地形。他靠着风向和地形一点点挪,终于在风暴停的时候找到位置,快速装好设备,启动伪装。
“陷阱好了。”信号传回来了。
任杰点了一下屏幕,没多说。
其他分身也没闲着。有的在南美雨林拆废弃雷达站,把零件收起来;有的混进敌人的集市,假装难民打听消息;还有一组在北极挖矿,进度到了78%。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联盟内部也运转有序。巡逻队按时换岗,哨兵盯着雷达,工程队加固围墙,医疗组清点药品。没人慌,没人吵。大家都明白大战要来了,但没人表现出来。
赵铁柱训练完没走,留在靶场检查每把枪。他拆开一支步枪,用布擦枪管,嘴里哼着军歌。
林婉儿回到办公室,把今天的物资报表打印出来归档。她拿下耳钉揉了揉耳朵,喝了一口凉咖啡。
陈峰还在实验室,写完最后一行数据,抬头看钟:凌晨两点十七分。他活动肩膀,去泡了杯速溶咖啡,回来继续整理资料。
任杰一直坐在指挥中心,闭着眼,连着所有分身的感觉。他听到了南极的风,东京的雨,柏林的安静。他也感觉到赵铁柱擦枪时的认真,林婉儿翻文件时的累,陈峰喝咖啡时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没动,也没下命令。
战备进度:87%。
外面风越来越大,基地周围的探照灯扫过荒野,像一双双睁着的眼睛。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下一个命令。
等第一声枪响。
等那场躲不开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