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骑兵如黑白两道奔涌的洪流,在涿鹿谷地中央轰然对撞,眼看便要展开一场血肉横飞的惨烈近战,空气中的杀意浓烈到了极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云纵声长啸,声音穿透漫天喊杀。
“全队转向!回奔!”
掠影锋骑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配合如臂使指。
高速奔袭中竟齐齐勒马转锋,马蹄在泥泞的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泥痕,溅起漫天泥水。
整支骑兵队如游龙摆尾般划出一道流畅弧线,毫不犹豫地向涿鹿城方向回撤,动作整齐划一,堪称精妙绝伦。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直接打了乌桓骑兵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蓄势已久的冲锋之势顿时一滞,人马相撞,阵型瞬间散乱。
可紧随其后的新入伍公孙瓒旧部,却没能跟上这等精妙的战术变阵。
他们骑术虽精,却从未经历过如此严整的阵前变向,再加求战心切、血气上涌,根本收不住奔势,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继续向前冲去。
下一刻,公孙瓒旧部便与反身扑来的乌桓骑兵狠狠撞在了一处!
“嘭 ——!”
战马相撞的闷响震耳欲聋,骨骼碎裂的脆响、兵刃交击的铿锵声、士卒的惨嚎声交织成一片,凄厉刺耳,响彻山谷。
公孙瓒旧部骑士接二连三翻身落马,乌桓人的弯刀趁势劈砍而下。
寒光闪烁间,鲜血飞溅,染红了脚下的泥土,不少人尚未落地便已身首异处。
常生初习马术,本就不及老卒娴熟,此刻深陷乱军之中,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紧握手中环首刀,拼尽全力格挡迎面刺来的一支长矛,矛尖擦着胸膛划过,撕裂衣甲,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两马极速交错,一股巨力骤然从后背炸开 —— 竟是被一名乌桓敌兵用矛尾狠狠砸中!
常生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再也把持不住身形,重重摔落在地,溅起一片泥水。
泥泞的地面贴肤刺骨,浑身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瞳孔却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一匹乌桓战马昂首扬蹄,硕大的马蹄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他的头颅狠狠踩下!
绝望之下,常生本能地向侧方拼命翻滚。
生死一线间,只听 “噗” 的一声闷响,马蹄重重踏在他方才倒地的位置,泥水四溅,地面被踩出一个深坑。
他侥幸躲过一劫,却也被震得头晕目。
刚要喘息,便见一名乌桓骑士手持弯刀,狞笑着向他扑来,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而来!
“噗嗤 ——!”
一声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骤然炸响在耳边,刺耳又清脆。
常生惊魂未定地抬眼,只见一支寒光闪烁的马槊,已如毒龙出洞般精准洞穿那名乌桓骑士的脖颈。
鲜血如泉涌般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腥热,带着浓郁的铁腥味钻进鼻腔。
硕大的头颅轰然坠落在他面前,双眼圆睁,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狰狞与惊恐。
不远处,赵云率领掠夜锋骑如狂风卷过战场,长槊起落间寒光闪烁,
被冲散的乌桓骑兵纷纷被斩落马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马槊穿透皮肉的闷响、战马的嘶鸣、兵刃的交击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救援的凯歌。
看着浴血奋战的同袍,感受着身边逐渐清晰的胜势,常生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
先前强撑的意志瞬间崩塌,剧痛与疲惫如潮水般一同涌来,眼前一黑,当场昏死过去,陷入无边黑暗。
难楼立马高坡,冷眼望着战局。
麾下骑兵虽悍勇,却被公孙瓒旧部死死缠混战作一团,短时间内难以脱身;
而李惑麾下的掠影锋骑却在外围游弋收割,如同饿狼般不断蚕食着自己的兵力,伤亡数字飞速攀升。
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心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再不犹豫,厉声喝道:“向北突围!冲回桑干河!”
残余的乌桓骑兵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吼着跟着难楼,疯一般向北冲杀。
可刚奔出数里,一道横亘在前的水沟便如天堑般拦住了去路。
水沟宽约十步,水深虽浅,却已灌满冰冷的桑干河水。
沟沿两侧密密麻麻布满削尖的圆木拒马,尖刺森然,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
水沟对岸,韩猛一身玄甲肃立,率领大军早已列阵以待。
巨木垒筑的寨墙高耸坚固,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屏障,
墙后弩手林立,强弩上弦,寒光凛冽,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冷冷锁定了他们这些亡命之徒。
“弃马!步行冲过去!”
难楼目眦欲裂,状若疯魔地嘶吼,声音嘶哑得几乎断裂。
事到如今,他已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一搏。
乌桓骑兵纷纷翻身下马,厚重的皮袍浸水后沉重如铁,拖拽着他们的脚步。
他们索性狠下心扯下皮袍,赤身裸体,露出虬结的肌肉与狰狞的伤疤。
手持刀矛嗬嗬怪叫,踩着泥泞,不顾一切地向寨墙扑去,眼中燃烧着绝望的疯狂。
“弩箭齐射 ——!”
韩猛面无表情,声如洪钟般一声令下,声震整个河谷。
寨墙上,弩手们齐齐扣动扳机,动作整齐划一。
一排排强弩破空而出,如黑色暴雨般倾泻而下,尖啸声刺耳至极,遮天蔽日。
冲在最前的乌桓勇士成片中箭,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野草,齐刷刷栽倒在泥泞之中,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没了声息。
浅浅的水沟,此刻竟成了阴阳相隔的天堑。
尸体层层叠叠堆满水沟两侧,鲜血汩汩流入河中,将清澈的桑干河水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河谷之间,令人作呕。
看着麾下勇士如同草芥般被无情屠戮,难楼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般的灰暗。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全军覆没,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住手!都不要再冲了!”
难楼猛地举起弯刀,声嘶力竭地嘶吼,制止了残存士卒的绝望冲锋。
再冲下去,所有人都只会死无全尸。
他翻身跃上一匹幸存的战马,独自一人,垂头丧气地向着涿鹿城缓缓行去。
背影萧索,再无往日草原霸主的威风。
身后,残存的乌桓骑兵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茫然,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