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凝华是从翠儿嘴里听说沈氏倒台的消息的。
她正躺在偏房床上,膝盖肿得跟馒头似的,裹着纱布,钻心地疼。听到这话,她猛地坐起来,扯到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你说什么?沈氏被夺权了?”
“是。”翠儿缩着脖子,“听说大小姐查出了夫人贪污的账本,侯爷大发雷霆,把夫人关祠堂了。现在府里……府里是大姑娘管家了。”
苏凝华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
完了。
她最后一个在侯府的内应,没了。沈氏虽然蠢,但好歹是嫡母,能给她打掩护,能当她的刀。现在这把刀断了,她在侯府就真成了孤家寡人,连个传递消息的人都没有。
“二姑娘,咱们怎么办?”翠儿快哭了,“夫人倒了,咱们以后……”
“闭嘴。”苏凝华声音冷硬,“去,给我找身能见人的衣裳来。还有,把我藏起来的那盒银子带上。”
“您要去哪儿?”
“去见殿下。”苏凝华咬着牙,扶着床柱子站起来,膝盖一弯就疼得她直冒冷汗,“我得让他知道,我还有用。没有沈氏,我还有别的办法。”
她换了身素白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上了点胭脂,掩盖苍白的脸色。膝盖疼得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挺直了背,走得稳稳当当。
二皇子被软禁在府邸深处,外头有禁军守着,但苏凝华有之前的令牌,还是混了进去。
书房里,萧景琰正坐在阴影里喝酒,地上滚着几个空酒坛子。他看见苏凝华进来,眯了眯眼:“你还敢来?”
“臣女来送这个。”苏凝华跪下,双手高举过头顶,捧着一个锦盒。
萧景琰没动。
“殿下。”苏凝华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沈氏倒了,林舒然彻底掌控了侯府。但这不代表我们输了。臣女知道侯府在西北还有三万旧部,知道老太君手里还有一条暗线,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知道林舒然那个贱人,每个月初一十五,都会去城外的青云寺上香。那是她唯一的破绽。”
萧景琰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看着她膝盖上渗出的血渍,看着她眼里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这女人像条疯狗,打不死,也吓不退,只要给她一口吃的,她就敢咬任何人。
“你想让我再信你一次?”他声音沙哑。
“臣女不需要殿下信。”苏凝华往前膝行半步,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臣女只需要殿下用我。臣女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殿下的。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直到咬死为止。”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很久。
突然,他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他走过来,伸手,扶起了苏凝华。
“好。”他说,手指擦过她膝盖上的血迹,在指尖捻了捻,“我就喜欢你这种……为了活,什么都肯做的。”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像毒蛇吐信:“去,把青云寺的路线图画给我。另外,我听说你身上有块玉佩,很古怪?”
苏凝华浑身一僵。
“别紧张。”萧景琰拍拍她的脸,“我只是好奇。你要是能证明那玩意儿有用,我就让你……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苏凝华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
她摸着胸口,隔着衣料,那块玉佩硬硬的,温润的。
“是。”她轻声说,“臣女……定不让殿下失望。”
走出书房时,天已经黑了。
苏凝华拖着瘸腿,一步一步走在回廊里。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她脸上,她没感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再没有退路了。要么成为二皇子不可替代的人,要么……死。
“林知薇。”她对着风雪轻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次,我要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