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正厅里,气氛凝重得像冻住的猪油。
侯爷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枚翡翠扳指,转得飞快,指节都发白了。下首跪着沈氏,她今儿没穿那身酱紫褙子,换了件素白的,头发也没梳齐整,看着狼狈极了。
林舒然站在老太君身侧,手里捧着一个檀木匣子,里头是一叠账本。
“沈氏。”侯爷开口,声音哑得像破锣,“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氏抬起头,看向林舒然,那眼神淬了毒:“老爷,这账本是伪造的!是这贱人……是林舒然陷害我!”
“陷害?”林舒然笑了笑,把那叠账本扔在沈氏面前,“母亲,这上面每一笔,都是您亲手签的字。城西那三间铺子,三年的进项,您吞了四成;城南田庄的租子,您扣了七成孝敬娘家。这字迹,需要请先生来验吗?”
她顿了顿,又摸出一张纸:“还有这个,您让娘家哥哥在运河上私运官盐,用的是侯府的旗号。这事儿要是捅到御史台,咱们侯府就得满门抄斩。”
沈氏脸色瞬间惨白。
老太君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紫檀拐杖重重顿地:“沈玉贞,我忍你二十年了。你苛待庶女,挑拨嫡庶,我都不跟你计较。现在你动侯府的根基,是想让我们林家给你沈家陪葬?”
“母亲!”沈氏扑过去想抓老太君的裤脚,被嬷嬷一脚踹开,“媳妇冤枉!媳妇也是为了婉儿的嫁妆……”
“为了婉儿?”老太君冷笑,“你是为了你自己那点贪婪!”
正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嚎,苏舒婉冲了进来,头发散乱,跪倒在侯爷面前:“父亲!父亲您饶了母亲吧!母亲是一时糊涂!女儿求您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去拉侯爷的袖子:“父亲,您看看母亲,她伺候您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为了个……为了个继女,就休了母亲啊!”
侯爷皱着眉,似乎有些动摇。
林舒然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姐姐这话说的,好像我才是那个坏人。父亲,女儿查这些,不是为了私怨,是为了侯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私运官盐,那是杀头大罪,现在发现还来得及,若等御史台找上门,就晚了。”
她转向苏舒婉,眼神冷得像冰:“姐姐若觉得冤枉,不如一起去衙门说说?那些盐贩子,可都指认是母亲娘家的人牵的线。”
苏舒婉吓得一哆嗦,哭都不敢哭了。
侯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疲惫里透着狠:“沈氏,交出管家对牌,去祠堂跪着。等我想好怎么处置你……再说吧。”
“老爷!”沈氏尖叫。
“拖下去!”侯爷一挥手。
两个粗壮婆子冲上来,架住沈氏就往外拖。沈氏挣扎着,回头看向林舒然,那眼神像要生吞活剥了她:“林舒然!你不得好死!你跟你那个短命的娘一样,都是扫把星!”
林舒然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像条狗一样被拖出正厅。
厅里安静了。
老太君拍了拍林舒然的手:“舒然,往后这侯府,你得多费心了。”
林舒然接过管家对牌,那木头牌子沉甸甸的,压在她掌心。她看向跪在地上发抖的苏舒婉,轻声道:“姐姐,回去歇着吧。以后……少出门,免得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苏舒婉抬起头,对上林舒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得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冷。她突然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这个继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她欺负的林舒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