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砸在二皇子府的青瓦上,跟撒盐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苏凝华跪在书房正中央,膝盖骨抵着冰凉的金砖,那凉意顺着骨头缝往上钻,针扎一样。她已经跪了六个时辰,从天亮跪到天黑,膝盖早没了知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上首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
“废物!”
二皇子萧景琰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他面前案几上的东西已被扫光,那封本该置林舒然于死地的“通敌信”,此刻正摊在地上,像个笑话。
“殿下……”苏凝华嗓子哑得不像话,她想抬头,脖子却僵得动不了,“臣女……臣女也是受害者,那信明明是……”
“闭嘴!”
一只茶盏擦着她耳边飞过去,砸在身后柱子上,碎瓷片溅了她一脖子。血珠子渗出来,顺着锁骨往下淌,她哆嗦了一下,没敢躲。
萧景琰走到她面前,靴尖挑起她下巴。他刚被废为庶人,从朝堂上被拖回来,身上还穿着那身被扯乱的绛红朝服,头发散了几缕,眼珠子红得吓人,像头困兽。
“受害者?”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苏凝华,我他妈让你去偷林舒然的把柄,你就给我偷来个这?一份让我自己往套里钻的证据?”
他手指用力,掐得她下巴骨咔咔响:“你跟林舒然那个贱人,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啊?她给你多少钱?还是她答应让你当三皇子的侧妃?”
“没有!”苏凝华眼泪刷地下来,混着脸上的灰,跟泥汤似的,“臣女对她恨之入骨!臣女恨不得她死!殿下,是臣女疏忽,是臣女没想到她会……”
“疏忽?”
萧景琰甩开她,她整个人扑倒在地,手掌按在碎瓷片上,疼得倒抽冷气。
“你一句疏忽,我输了十年布局。”萧景琰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像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狼,“现在我被废为庶人,太子那个废物等着看我笑话,三皇子……萧景珩那个杂种,现在大概正搂着林舒然喝酒庆祝呢。”
他突然停住,转身盯着苏凝华,眼神变了。
“你说,我要你还有什么用?”
苏凝华血液瞬间凝固。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在现代,那些HR要开除她之前,就是这样看的。
“殿下,臣女还有用!”她挣扎着爬过去,膝盖在地上拖,留下两道暗红血印,“臣女知道侯府的秘密,知道老太君的暗线,知道林舒然的弱点!您留着我,臣女还能……”
“还能什么?”萧景琰蹲下来,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气,“还能再让我出一次丑?”
他站起身,声音陡然冷硬:“拖出去,在院里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两个护卫冲进来,架住苏凝华的胳膊就往外拖。她腿早就软了,膝盖一弯就重重磕在门槛上,那声脆响听得人牙酸。
外头雪大,风跟刀子似的。
苏凝华被扔在院子的青石板上,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她试着蜷了蜷腿,膝盖骨里突然传来钻心的疼——旧伤复发了。
那是之前被苏舒婉罚跪留下的病根,还有假山上摔下来的后遗症。大夫说过,这腿再受寒,就要落下终身残疾。
“跪好。”护卫在她身后冷声说。
苏凝华咬着牙,挺直了背。她不能倒,倒了就真完了。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头发上、眉毛上,结了层白霜。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在现代签过名企的offer,在古代抄过要人命的密信,现在冻得通红,裂着口子,血珠渗出来,很快就凝成冰碴子。
恨意像毒藤,在心里疯长。
她恨林舒然,恨她又一次赢了;她恨二皇子,恨他把所有错都推给她;她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蠢,为什么总斗不过那个女人。
“林知薇……”她对着雪地喃喃,声音被风吹散,“你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能赢……”
胸口突然一阵温热。
隔着湿透的衣裳,那块羊脂玉佩在发烫。苏凝华猛地按住胸口,那股热流顺着心口往四肢百骸窜,暖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想起了燕州雪夜,那诡异的隐身能力。
“再等等……”她咬着唇,尝到了血腥味,“等我爬上去……等我能用你的时候……”
天快亮时,雪停了。
苏凝华已经跪得像个雪人,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护卫终于过来,把她像拖死狗一样拖回偏房,扔在草席上。
她趴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砖缝,指甲劈了,血淋淋的。
“不能死……”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不能死……我得成为……不可替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