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城北城墙之上,李惑与赵云并肩凭栏,衣袂在晨风中风猎猎作响。
远眺城下敌阵,三万乌桓骑兵密密麻麻铺陈于旷野之上,旌旗如林,气焰嚣张。
弯刀出鞘时反射的寒光几乎遮蔽了半边天,仿佛要将整座城池一口吞掉。
可二人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流露着几分看待囊中之物般的笃定与喜色。
“主公,一切如您所料,难楼果然尽数入套。”
赵云按剑而立,声线沉稳如铁,眼底却难掩振奋。
“韩猛将军已在桑干河两岸筑成坚垒,甄珍将军率部占据两侧山头,乌桓后路已断,此番便是插翅,也难飞出这涿鹿谷地!”
李惑微微颔首,目光冷冽地扫过城下躁动不安的胡骑,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草原蛮族,向来只知恃勇轻进,懂什么叫做诱敌深入、请君入瓮。他以为我等是走投无路退守孤城,却不知,这涿鹿城,从一开始就是为他准备的葬身之所。”
二人沿城墙巡视一周,见城防稳固如铁,甲械齐备,甄家私兵列阵森严,强弩上弦待发,将士们个个眼神坚毅,士气高昂,所有布置法度森严,无半分破绽。
李惑不禁咋舌,对甄家的实力评估又上了一个台阶 —— 守护核心继承人的具装骑兵不足为奇,可一座边陲小城的防御与军备,才真正彰显了甄家深不可测的底蕴。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预想中的攻城之势并未到来。
乌桓大营之中,反倒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先前还狂躁叫嚣的骑兵渐渐安静下来,脸上的狂热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慌乱与不安。
不少人频频回望来路,眼神中满是焦灼 —— 补给队伍迟迟未到,战士们早已饥肠辘辘,连带着人心也开始浮动。
迟迟不见后续队伍赶来,难楼心中的惊疑如同野草疯长,先前被狂热压下的那丝疑虑,此刻竟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神。
他猛地掣出腰间弯刀,刀光映着狰狞的脸色,对亲卫厉声喝令:“速派斥候,探查后路!一刻不等,即刻回报!”
三名斥候应声纵马而出,如离弦之箭般向来路疾驰而去,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可半个时辰过去,杳无音信。
难楼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又接连派出三批斥候,却依旧如石沉大海,再无一人回转。
正当他焦躁欲狂,便要亲领人马前往探查之际,远方终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浑身浴血,甲胄破碎不堪,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战马四蹄翻飞,口吐白沫,狂奔到营门前便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扑倒在地。
他挣扎着滚落在地,不顾满身伤痛,膝行至难楼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恐惧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
“大、大人!后路…… 后路被彻底截断了!桑干河两岸全是汉军,寨墙高耸丈余,拒马遍地如棘,我等数次冲击,都被箭雨射回…… 后边的队伍,全完了!”
“一派胡言!”
难楼如遭雷击,浑身巨震,上前一脚将斥候踹飞出去。
那人重重撞在帐篷立柱上,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
难楼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弯刀直指斥候,嘶吼道:“李惑麾下不过数千人马,怎可能有能力截断我三万大军后路!你敢谎报军情,乱我军心,找死!”
“小人不敢!句句属实啊,大人!”
斥候满身血泪,瘫坐在地嘶声哭喊,声音凄厉。
“那些汉军不知何时已筑成连营坚垒,弩箭密如飞蝗,我等根本无法靠近,冲上去的兄弟,全都成了刺猬!后路…… 真的断了!”
难楼踉跄后退数步,脸色惨白,浑身气血瞬间倒流,眼前阵阵发黑。
后路一断,三万铁骑便成了孤军!
被困在这狭小的涿鹿谷地之中,粮草无继,外援断绝,等同于被关进了铁笼,只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转头,望向身后大帐,眼中满是绝望与祈求。
大女巫早已拄着枯木拐杖,佝偻着身躯缓步走出,满头银发在风中凌乱飘飞,如同鬼魅。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神谕般的威严。
“乌云,不会永远遮住太阳的光芒。山神的庇佑,从未离开乌桓。”
难楼望着女巫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心中翻涌的恐慌稍稍压下几分。
他死死攥紧弯刀,咬牙厉声传令,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明日破晓,全力攻城!不惜一切代价,攻破涿鹿,杀出生路!”
一夜无话,杀机暗涌。
涿鹿城头,掠夜锋骑和甄家私兵轮流值守,火把将城墙照得如同白昼。
滚石、擂木、燃油早已备齐,强弩手闭目养神,只待天明。
城下乌桓大营之中,被掳掠的汉族工匠叮叮当当的打造声彻夜未停,悍卒们大口喝着烈酒,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酒气的混合味道,令人作呕。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第一缕金光洒落在涿鹿城头,却被漫天烟尘遮蔽。
“攻城 ——!”
难楼一声暴喝,声震四野,手中嵌宝弯刀直指城头,声音带着血丝,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三万乌桓骑兵瞬间如黑色潮水汹涌而出。
第一波攻势便是十余架简陋云梯,由数百名敢死队扛着,踩着泥泞的土地,呼号着冲向城墙。
他们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脸上涂着红黑相间的狰狞油彩。
手中弯刀挥舞得如同车轮,嘴里嘶吼着听不懂的蛮语,气势骇人,仿佛要将城墙生生撕裂。
空中,无数箭矢如蝗飞射,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着城头倾泻而下。
箭雨呼啸而过,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砸在城墙上,发出 “叮叮当当” 的脆响,火星四溅。
“强弩齐射!目标云梯!”
赵云立于城楼之上,望着乌桓简陋的攻城器械,面露不屑之色。
手中佩剑直指城下,一道道军令沉稳落下,没有半分慌乱。
“盾手列阵,护住垛口!刀斧手待命,靠近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