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那天,雪下得遮天蔽日。
金銮殿上,龙涎香燃得浓烈,却盖不住那股子药味。皇帝半倚在龙椅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像随时会断气。太子站在一旁,腿肚子直抖,手里的笏板都快拿不稳了。
二皇子萧景琰站在武将队列之首,玄色朝服衬得他面容冷峻。他手里捧着一个黄绫匣子,里面装着那封“通敌密信”。
“父皇。”他出列,声音洪亮,压过殿外风雪,“儿臣有本奏。”
皇帝费力地睁开眼:“说……”
“靖安侯府嫡女林舒然,勾结西戎,意图谋反。”萧景琰抬起头,眼神扫过站在文官队列里的三皇子萧景珩,嘴角微微上扬,“这是证据。”
他把匣子高举过头顶。
殿内一片哗然。太子吓得差点摔倒,三皇子萧景珩却站得笔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呈上来……”皇帝虚弱地抬手。
太监总管接过匣子,打开,取出那封信,展开,念道:“边军三万,可调防至函谷关……”
念到一半,太监总管突然卡住了,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念!”皇帝怒喝,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咳嗽起来。
太监总管抖着声音,继续念:“……以应殿下之约。臣萧景琰,叩首。天启十二年冬。”
殿内瞬间死寂。
萧景琰脸色骤变,猛地抬头:“不对!拿错了!这是……”
“这是二皇兄的笔迹啊。”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温润,却像刀子一样锋利,“皇兄,你伪造林姑娘的笔迹想栽赃,怎么把自己写的原件也放进来了?这智商……实在让人担忧。”
萧景琰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可能!我明明……”
他明明只放了一封信,那封伪造的林舒然的信!
“皇兄想问,怎么是两封信?”萧景珩从袖中抽出一叠纸,抖开,“因为昨夜,有人潜入了你的书房,把你伪造的证据,换成了你通敌的原件。顺便,还附赠了你与西戎使者往来的其他十封信,以及……”
他顿了顿,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声音沉痛:“以及你买通太医,给父皇下慢性毒的供词。”
“胡说!”萧景琰暴怒,抽出腰间佩剑——那是皇帝特许他上朝携带的,“萧景珩,你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父皇一看便知。”萧景珩不退反进,直视着他,“皇兄,你敢不敢把那黄绫匣子底下那层掀开?看看是不是还藏着虎符拓印?”
萧景琰手一抖,剑“当啷”掉在地上。
他明白了。这是个局。从他让苏凝华去伪造那封信开始,他就钻进了套。林舒然那个贱人,她早就知道了,她将计就计,她偷梁换柱!
“拿下……”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景琰,“逆子……拿下!”
殿外涌入禁军,为首的正是裴朗——三皇子的人。
萧景琰被按在地上时,还在嘶吼:“是林舒然!是那个贱人害我!父皇,信是她伪造的,是她……”
“拖出去!”皇帝一口血喷出来,染红龙袍,“废为庶人……幽禁……”
朝会散了,风雪更狂。
林舒然站在宫墙外,披着件猩红斗篷,手里捧着手炉,看着萧景琰被押上囚车。她身边站着萧景珩,两人并肩而立,像两柄出鞘的剑。
“满意了?”萧景珩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
“还行。”林舒然搓了搓手,“就是可惜,没把苏凝华一并揪出来。”
“别急。”萧景珩望着囚车远去的方向,声音很轻,“狗急跳墙,才好看。”
林舒然笑了笑,没说话。她想起今晨出发前,苏舒婉派人送来的那个木匣子,里面全是苏凝华这些年联络她的证据。
姐妹情深?塑料的才最锋利。
“走吧。”她转身往马车走去,“回去补个觉。这场仗,才刚开始。”
雪落在她斗篷上,鲜红与纯白交织,像血,像花,像这吃人的京城,终于露出了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