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干河上游的谷地之中,一场令人血脉偾张的疯狂追逐,正在上演,却透着一股末日般的压抑。
万马奔腾,蹄声如滚滚惊雷,震得大地都为之微微震颤,仿佛要将整座山谷掀翻。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将整片谷地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呛得人睁不开眼,连阳光都成了昏红的血色。
难楼身披厚重铁甲,手握嵌宝弯刀,刀鞘上的宝石在昏暗中依旧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胯下战马人立嘶吼,四蹄翻飞,疯也似的狂奔。
他亲率三万乌桓铁骑,如黑色狂潮般紧紧咬在李惑大军身后。
没有斥候试探,没有前锋警戒,甚至没有半分战术排布,唯有一股一往无前的狂暴气势,誓要将前方的 “猎物” 撕碎。
从辽阔草原一路追入险峻山地,沿途地势愈发狭窄,两侧山峦如巨兽垂臂,缓缓收拢,崖壁陡峭如削,仿佛要将谷中之人尽数困死。
风从山谷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嘶吼,像是亡魂的哀鸣。
可乌桓骑兵早已被狂热冲昏头脑,只顾着策马狂奔。
马蹄踏碎了山间的寂静,也踏碎了自己最后的生机,丝毫未觉死神已悄然张开双臂,等候着他们自投罗网。
甄宓的表现,让李惑刮目相看。
她虽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嘴唇抿得发白,却马术娴熟,纵马如飞,宛若掠夜锋骑中一名合格的战士。
没有半分娇弱之态,唯有眼底的坚定,与李惑遥相呼应。
难楼心头那股被女巫祭祀点燃的狂热,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 李惑向来悍勇无匹,每逢战事必强攻硬冲,为何此番却只顾奔逃,半分战意都无?
沿途地势愈发凶险,这般狭窄谷地,若是设伏,便是插翅难飞,莫非其中有诈?
可耳畔雷鸣般的马蹄声、身后骑士们 “斩杀凶兽” 的狂热嘶吼声,如滔天浪涛般将他裹挟,容不得他细思半分。
经女巫 “山神显灵” 的蛊惑,乌桓骑兵早已陷入彻底的狂躁,如同决堤山洪,眼中唯有前方李惑的身影,心中只剩将其碎尸万段的执念,连空气中的危险气息,都被这狂热掩盖。
难楼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李惑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是负隅顽抗!
只要追上,便可将其挫骨扬灰,乌桓称霸北疆之路,自此再无阻碍!
“驾!”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狂嘶,四蹄蹬地,速度再提三分。
将那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抛诸脑后,也将三万铁骑,彻底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一支百余人的乌桓骑兵,因战马体力不支,渐渐被大军甩开。
当他们疲惫地穿过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的狂热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与绝望,浑身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只见河滩之上,无数巨木架在滚木之上,正被士卒们缓缓推动。
一道连绵数里的木制寨墙正在飞速合拢,如同一条横亘天地的巨蟒,封锁了所有退路;
拒马林立如林,尖刺映着晨光,寒芒逼人,透着死亡的气息;
深挖的水沟之中已灌满河水,泛着噬人的冷光,沿岸滑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这哪里是逃亡之路,分明是早已布好的死局!
是李惑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坟墓!
“敌袭 ——!”
一名骑士的惊呼之声尚未落下,便被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强弩弓弦嗡鸣彻底淹没!
“嗡 ——!”
无数利箭如暴雨倾盆,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从密林深处倾泻而下,遮天蔽日,瞬间笼罩了整片河滩!
“噗噗噗 ——!”
利箭穿透皮肉的闷响连绵不绝,如同一曲死亡的乐章。乌桓骑兵成片中箭落马:
有人被箭簇射穿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气绝;
有人被洞穿胸膛,惨叫一声便倒在马下,抽搐数下便没了动静;
更有战马受惊狂嘶,将骑士狠狠甩飞在地,随即被后续奔来的战马踏成肉泥,鲜血染红了河滩的泥土,触目惊心。
短短一息之间,百余名乌桓骑兵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半分声息。
唯有几双圆睁的眼眸,依旧死死盯着那道即将封死的寨墙,眸中满是惊骇与不甘,到死都未曾明白,自己追逐的不是猎物,而是索命的死神。
此时,李惑已率领主力安然进入涿鹿城。
这座背倚大山、扼守要道的边塞小城,早已被甄家私军加固得固若金汤:
城墙上滚石、擂木、强弩一应俱全,甲士肃立如松,手中兵器寒光闪烁,映着他们坚毅的面容;
旌旗猎猎作响,在晨风中舒展,上书 “李” 字的大旗高高飘扬,气势如虹,透着一股必胜的信念。
整座城池静得可怕,只有风卷旌旗的声响,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严阵以待,静候乌桓大军自投罗网。
空气中的肃杀之气愈发浓烈,桑干河的流水声、山谷间的风声、城墙上甲叶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大战前的序曲。
一场惊天动地的围歼战,已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难楼率主力赶至城下,眼见李惑大军尽数入城,城门轰然紧闭。
当即怒目圆睁,纵声下令,声震四野。
“四面围城!我要让李惑知晓,即便逃入城中,也难逃一死!”
话音落下,三万乌桓铁骑如黑色潮水般迅速行动。
阵型铺开数里,将涿鹿城死死围困。
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仿佛要将这座边塞小城连根拔起,妄图将李惑一众彻底逼入绝境。
难楼立马城下,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望着紧闭的城门,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狞笑。
在他眼中,这不过是困兽犹斗的最后挣扎 —— 三万铁骑围城,粮草断绝,不出三日,李惑便会乖乖出城受死。
他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却浑然不知,从他踏入涿鹿谷地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已钻进了李惑为他量身打造的死亡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