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中军大帐，韩猛便一把拽住韩轩的胳膊。
他望着儿子眉宇间难掩的意气风发，心中微动，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
眉头微蹙，故作随意地问道：“这些时日跟着李惑，过得如何？出使江东，流浪塞外，想来是吃了不少苦吧？”
韩轩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胸膛微微起伏，语气难掩激动，连连摆手。
“苦？半点不苦！爹，我以前从没见过这般用兵的主帅！以前我们打仗，全靠人多势众，一拥而上乱打一气，胜败全看运气。可跟着主公，我才真正懂了什么叫用兵如神！”
“主公算无遗策，每一步都料敌先机，连难楼的心思都摸得透彻！”
韩轩越说越振奋，双手不自觉地比划着，语气中满是真切的崇拜，话语流畅却不张扬。
“如今据城对峙，他竟敢以自身为饵，几千人设伏，要吃下难楼的五万大军 —— 这才是真正的名将风范！”
“跟着主公，我才知道打仗能这么痛快，这么有章法！”
他攥紧拳头，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以前我只知道蛮干，可自从跟随他，我看到他的每一步靠的是脑子，是谋略。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让我茅塞顿开。能追随这样的主公，是我韩轩的福气，就算赴汤蹈火，我也心甘情愿！”
听着儿子发自肺腑的感慨，韩猛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原本还担心，投靠李惑是一步险棋，难以说服那些利益至上、桀骜不驯的家族老人。
可如今看来，能跟这样一位勇武盖世、谋略无双的神秘人物搭上线，无论如何都不是亏本的买卖。
待明日大败乌桓，携大胜之威再召集家族各脉主事之人议事，一切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韩猛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却故意板起脸，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言过其实！若没有我的星夜驰援、鼎力相助，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喝西北风呢？”
“就算没有援军，我们还是在这沮阳城里！”
韩轩目光坚定如铁，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哪怕从家里带不出一兵一卒，我也会奉命而返！而且我坚信，主公一定有破局之策，就算遇上再大的难关，他也能稳住局面！”
“好小子！”
韩猛悚然动容，重重拍了拍韩轩的肩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他不再多言，翻身便走，生怕迟疑片刻，脸上那压抑不住的笑容就会被儿子看穿 —— 和李惑合作，最大的红利已经到手，那便是一个真正合格、能堪大任的家族继承人！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霞光万道，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万物焕发生机。
妫水河北岸，经过一夜休整的乌桓骑兵，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河岸之上，任由战马低头饮水吃草；
有的骑士则围坐在一起，擦拭着弯刀弓箭，磨砺着箭簇。
气氛看似松弛，实则暗藏杀机，每个人的目光都时不时瞟向南岸的沮阳城，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贪婪。
“吱呀 ——”
一声沉重的异响划破清晨的寂静，沮阳城南门缓缓打开，城门轴转动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格外清晰。
韩猛一身玄甲，手持一杆丈八马槊，枪尖寒芒闪烁，如同吞吐的毒蛇，率领着两千步兵列队出城。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队伍排列得整整齐齐，步伐沉稳如山，向着西南方向缓缓行进，丝毫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
气势恢宏，震慑人心。
难楼早已得到斥候禀报，当即率领数十名亲卫骑士，策马疾驰至妫水河边，勒马驻足。
他的目光如同饿狼般死死盯着对岸的沮阳城头，瞳孔紧缩，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动静 ——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而此刻，沮阳城头，甄宓一袭白衣胜雪，立于城垛之前，
身姿绰约如嫡仙临凡。衣袂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眉目如画，飘逸出尘，第一次没有带黑纱遮面的幂蓠。
李惑立于她身侧，曾无数次猜想这幂蓠之下的绝世容颜。
此时此刻，却只有《洛神赋》的华彩章句在心间流淌，心中唯有一念：“古人诚不欺余！”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明月升东山；迫而察之，灼若朝华绽渌波。”
此时的甄宓，尚未有日后文昭甄皇后的雍容华贵，却满是少女的青春气息与一往无前的决绝，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在晨光中愈发夺目。
隔着妫水河宽阔的河面，李惑与难楼两人的目光隔空相撞。
难楼的目光冰冷、怨毒，如同淬了剧毒的刀锋，裹挟着草原霸主的桀骜与必杀的杀意，几乎要将空气割裂；
而李惑的目光，却平静淡然，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仿佛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只见李惑缓缓抬起手，随意挥了挥，脸上露出一抹阳光灿烂的笑容。
隔着滔滔河水，高声喊道：“难楼大人，早啊！吃了吗？”
一句轻松随意的调侃问候，瞬间打破了两岸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难楼当场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着马缰绳。
胯下战马也感受到主人的暴怒，不安地刨着蹄子。
可他碍于河水阻隔，根本无法发作，只能死死盯着城头上的李惑，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他终于确定，李惑就在城头，甄宓也在！
这一次，绝不能让他们逃脱！
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将这头中原凶兽斩杀在草原之上，将那绝世美人掳回部落！
李惑竟敢带着甄宓公然现身，这般有恃无恐，又是几个意思？
难楼心中疑窦丛生，却更添几分势在必得的狂热。
时间悄然流逝，夜色再次降临。
一轮残月高悬天际，只露出左半张脸，月色清冷，洒在妫水河上，泛着幽幽的寒光，为这片大地蒙上了一层神秘而诡异的面纱。
乌桓营地之中，一场盛大而神秘的祭祀仪式，正式拉开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