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靠在金属墙上,头贴着冰凉的表面。
鼻血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喘了几口气,动了动手,摸到膝盖上的铅盒还在。
“时间?”他没睁眼。
林薇低头看表:“69小时45分12秒。”
“还来得及。”他声音沙哑,“再试一次。”
“你刚醒。”林薇蹲下来,用手电照他的脸,“刚才那次把你弄晕了,现在清醒吗?”
“不清醒。”
他咧了咧嘴,像是在笑,“但我知道那声音不是乱响的。它有节奏,和骊山的一样,每十二秒一次。我爷爷的笔记本里写过,这种频率不会自己出现。”
林薇不说话,盯着恐龙眼窝里的蓝光。那光一亮一灭,像在呼吸。
“你信吗?”她突然问,“它们真的有过文明?”
“我看到的画面不是假的。”
杨辰睁开眼,“那种痛,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我不可能编出来。”
他慢慢站起来,一手扶着墙。左手按着太阳穴,右手伸向石碑。
“别碰!”林薇抓住他的手腕,“你还站不稳,怎么破译?先休息一下。”
“不能等。”
他摇头,“信息在流失,我能感觉到。就像水开了没人接,流完了就没了。下次什么时候再来,谁也不知道。”
林薇松开手,但没有后退。
“那你告诉我怎么做。”她说,“我帮你。”
杨辰看了她一眼,点头。
“拿你的荧光笔。”
他说,“把石碑上的刻痕分段标出来。从左下角开始,顺着纹路编号。不管是不是字,只记形状。”
林薇立刻从包里拿出笔,在石碑左边画了个圈,然后沿着一条线往上写数字。
她动作很稳,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第一段是螺旋形,有三个分支。”
她边写边说,“第二段变成锯齿状,深浅不一样……第三段又变回波浪线,但间隔变了。”
杨辰闭着眼听,嘴里小声重复:“螺旋、锯齿、波纹……螺旋、锯齿、波纹……”
他抬起手,手指停在石碑前两厘米的地方。
“我记得那个频率。”
他说,“11.7秒一次震动。在骊山的时候,我把这个数换成赫兹,输入仪器,才让机关回应。这次……我用自己的身体试。”
他深吸一口气,手掌贴上石碑。
没有强烈的画面冲进来。这次他控制自己,一点点调整。
“来了……”
他喉咙发紧,“有数据,但全是杂乱的点。像老电视没信号,中间偶尔闪出几个符号。”
“你能看清吗?”
“试试。”
他右手不动,左手突然掐住胳膊,疼得咬牙。这是他的习惯——用疼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让脑子乱掉。
“我看到了……一个标题。”
他声音变低,“不是文字,是符号,但我明白它的意思。”
“是什么?”
“‘白垩纪文明评估报告’。”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不是记录,是判决书。”
林薇手里的笔掉了,滚到三角龙的肋骨旁边。
“你说什么?”
“上面写着:目标文明——白垩纪地表智慧种群;风险等级——IV级,星系扰动级别;处置方案——物理清除;执行方式——引导小行星撞击地球。”
他讲得很慢,像在读一份文件。
林薇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几秒后,她慢慢蹲下,捡起笔,抬头看向三角龙化石。它的眼睛里,蓝光安静地亮着。
“所以……”她的声音很小,“不是小行星撞地球导致它们灭绝?”
“是它们先做了事。”
杨辰睁眼,“他们抽取太阳能量,建高塔联网,改变大气。系统认为他们威胁到了恒星稳定,就启动了清除程序。”
林薇猛地转头,眼睛睁大,声音发抖:“谁的系统?到底是谁在管这些?”
“我不知道名字。”
杨辰摇头,“但它存在。它观察,判断,执行。这块碑就是证据——格式统一,有编号,有结论,有执行记录。”
他抬手,再次把手放在石碑上。
“等等!”
林薇伸手想拦,“你刚才说有杂音,万一里面有陷阱呢?或者会伤脑子的东西?”
“如果是陷阱,第一次接触我就倒下了。”
他说,“可我没被攻击。它在等能看懂它的人。我碰它时,恐龙的眼睛亮了——那是欢迎,不是警告。”
他掌心重新贴上石碑。
这次信息稳定了一些。
“我看到了执行日志。”
他低声说,“时间是六千六百万年前。地点:希克苏鲁伯。方法:用引力改变一颗十公里宽的小行星轨道,让它精准撞进地球浅海。”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哑了。
“这不是意外。”他说,“是命令。”
林薇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一步,脚踩到碎石。
“不可能……”
她摇头,“我们学的不是这样。课本说那是自然灾害,是巧合,是地球倒霉……”
“课本不知道这些。”
杨辰看着她,“我爷爷知道一点,所以他写了笔记。秦始皇也知道,所以他烧书,把真相埋进陵墓。他们都怕人知道后会恐慌。”
林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突然弯腰,用手电照向梁龙的眼窝。蓝光照在她脸上,显得很冷。
“它们也……想过活下来吧?”
她轻声说,“也会害怕,会哭,会抱着孩子躲起来?”
杨辰没回答。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这不是科学问题,是人心的问题。
林薇的手电慢慢扫过一圈化石。
每一具恐龙的头都对着石碑,姿势整齐,不像死掉的样子,倒像在做什么仪式。
“你说这是遗言?”她问。
“对。”杨辰说,“不是喊冤,也不是求救。是提醒。告诉后来的人——我们来过,我们犯了错,我们被清除了。你们要小心。”
林薇慢慢跪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低着头。
一滴水落在金属地板上,打出一个小点。
又一滴。
她没擦。
杨辰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是考古学家,一辈子挖东西,就是为了找出真实。
可今天她发现,人类引以为豪的历史,可能只是宇宙中的一行备注。
他把手从石碑上拿开,坐到离碑三步远的地方,左手仍扶着额头,右手垂着,指尖离地面一寸,随时可以再碰回去。
“我不是第一个。”他忽然说。
林薇抬头。
“我碰它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句话:‘我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看着那些蓝光,“现在我知道了,这话是谁留下的。”
林薇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杨辰闭上眼。
脑袋还在嗡嗡响,像针扎太阳穴。
但他感觉到了——石碑的信息还没断。它一直在传,慢慢地,不停地,像地下水流着,没人关掉。
杨辰抬起右手,再次伸向石碑。
指尖还没碰到,那圈蓝光突然剧烈闪烁,亮度猛增,刺得人睁不开眼。林薇惊恐地抬头,死死盯着三角龙的眼睛。
就在那一瞬,她觉得那蓝光里闪过一个影子,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透过光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这到底是什么……”林薇声音发抖。
杨辰也愣住了,脑子里的嗡鸣越来越强。他隐隐感到,这一次,会揭开一个比想象中更可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