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风了，土味也没了，空气里全是铁锈和臭氧的味道，吸一口，喉咙干得难受。
手电不亮了，林薇的记录仪也黑了，只有手表还在闪红光——69:47:03。
“时间还在走！”杨辰靠着墙，声音有点抖，“时间根本没停。”
林薇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地，喘着气。“我们……进来了？”
“嗯。”杨辰抬头。
前面五米远，立着一块石碑，灰黑色，表面有很多刻痕，像是字，又像线路图。
它不高，大概两米，但看着让人胸口发闷。
石碑周围有一圈化石，都是恐龙骨架，头都对着石碑，脖子仰着，样子很整齐，不像埋了几千万年的样子。
“这可不是自然死的！”
林薇爬过去，手指摸上一根肋骨，“你看它们的脊椎，全都朝中心，头还抬着，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也许，是在等什么东西。”杨辰说。
“别乱讲！”
林薇回头瞪他，“你都这样了，别自己吓自己。”
杨辰没说话。他盯着石碑底座，那里有个凹槽，形状很熟——和和氏璧碎片一样。
他低头看手里的铅盒，盖子开了，碎片静静躺着，没光，也没动静。
“它就是钥匙！”
杨辰晃了晃碎片，“刚才那扇门就是它打开的，这里的东西认它。”
林薇站起来，绕了一圈，边走边记。
“至少有十七具，种类不一样，有暴龙、梁龙、三角龙……跨了好几个年代，它们不可能同时活着。”
“但现在它们都在这儿。”杨辰接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出声。
杨辰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林薇马上拦住他。
“我想碰一下。”
“不能直接用手啊！万一有危险呢？”
“反正已经进来了，退不出去。”杨辰绕过她。
他走到石碑前，伸手。
林薇在后面喊：“杨辰！”
他没停。
手指碰到石碑的瞬间，脑子“轰”一下，不是声音，是整个人被拉了一下，像记忆被人撕开一道口子。
眼前黑了。
不是闭眼的那种黑，是现实没了，画面直接冲进脑子里。
他看见一片荒原，天是紫红色的，云裂开了，星星扭曲。
远处有很多高塔，塔顶连着一张大光网，盖住了整个大陆。
那些恐龙没有皮肉，只剩骨架，但都站着，头朝天，脊椎一节节发亮，像在传什么东西。
接着，太阳变了。
光变成丝线，像网一样落下来，全被那张光网吸走。天空开始塌，星星一颗颗灭掉。
画面一变。
他又看见这块石碑，但那时候是新的，表面发蓝光。
一群恐龙围着它，动作一致：低头，后腿跪下，前肢趴地，像在祈祷。然后，它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眼窝里的光慢慢熄灭。
杨辰猛地抽手，往后倒在地上。
“杨辰！”林薇扑过来扶他，手刚碰到他肩膀，就听见“滴”的一声。
她抬头。
石碑周围的恐龙化石，眼窝里，一盏接一盏，亮起幽蓝的光。
不是反光，不是错觉，是眼眶深处真的亮了，一左一右，像被叫醒。
“这……不可能……”
林薇声音发抖，“化石怎么发光？神经早就烂了！”
杨辰躺在地上，喘气，鼻血从嘴角流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看了眼血，又抬头看那些蓝光。
“不是神经的问题。”
他声音哑，“是信息被激活了。这块碑……在回应我。”
“你看到什么了？”
“它们最后的样子。”他终于开口，“不是小行星灭了它们。”
“那是为什么？”
“是他们自己。”
杨辰睁眼，盯着天花板，“他们在用那张网抽太阳的能量，结果出事了。天塌了，地裂了，所有连上去的人都死了。”
“你是说，这些恐龙……有文明？”
“不止有。”
杨辰撑着坐起来，“他们有集体意识，能控制能量。这块碑是他们留下的，可能是记录，也可能是……遗言。”
林薇回头看那些发光的眼窝。蓝光稳定地亮着，一圈围着石碑，像某种仪式开始了。
“可为什么现在亮了？”她问。
“因为我碰了它。”
杨辰说，“我的大脑能读懂这些。刚才那一秒，我和他们的记忆连上了。”
“所以这些光，是在回应你？”
“对。”他点头，“不是攻击，是共鸣。它们记得这种频率。”
林薇慢慢站起，举起记录仪。屏幕还是黑的，但她按下了录制键，哪怕不知道能不能录下什么。
“我得留下证据。”
她说，“这种事，没人会信。”
“你现在信吗？”杨辰问。
林薇看着他，好久，点点头：“我信。因为这些光，和你的手表倒计时，节奏一样。”
杨辰低头看表。
红光闪烁：69:46:51。
再看那些蓝光——
亮，暗，亮，暗。
每十二秒一次。
和骊山的“心跳”一样。
“它们在同步。”他说，“这块碑，和地球上的其他地方是一套系统。”
林薇蹲下，扶他胳膊。
“头疼死了。”
杨辰按着太阳穴，“记忆有点乱，刚才的事……分不清真假。”
“是真的。”林薇说，“你倒下的时候，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咱们不是第一个。’”
杨辰一愣。
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但他知道，这是真的。
他慢慢站起，靠着墙，一步步走到石碑前。
林薇想拦，又没动。
他站在碑前，抬头看那些刻痕。越看越熟，不是字，也不是图，是一种编码，像波纹，又像信号。
他抬起手，再次贴上石碑。
这次没有画面，只是轻轻碰。
蓝光突然一震，所有化石的眼光同时变亮，像脉冲闪了一下。
杨辰闭眼。
没有图像，只有一种感觉——悲伤。
不是他的，是这里存了很久的情绪，现在一点点醒了。
他松手，后退一步。
“它们知道我们会来。”他说。
“谁？”
“留下这块碑的人。”杨辰擦了把脸，“这不是遗迹，是等着人的东西。”
林薇看着他，没说话。
外面没有风，没有巡逻队，没有星蚀会的人。只有这个封闭的空间，一座金属建筑，一块石碑，和一圈睁着眼的恐龙化石。
杨辰靠墙坐下，铅盒放在膝盖上。碎片安静地躺着，没反应。
“接下来怎么办？”林薇问。
“等。”他说，“等我能再碰它的时候。刚才的信息太强，脑子处理不了。”
“你还打算试？”
“必须试。”他抬头看她，“我们要知道它想告诉我们什么。”
林薇点头，蹲下检查他的瞳孔。“你流鼻血了，呼吸也不稳。至少休息半小时。”
“行。”他闭眼，“你看着表。”
她看手表：69:46:38。
蓝光还在闪，稳定，规律，像心跳。
她抬头看那些化石。
它们依然仰着头，眼里的光冷冷亮着。
突然，其中一具三角龙的眼光，闪了两下，比别的慢了一拍。
林薇眯眼。
再看时，又恢复了同步。
她没出声，只是把记录仪往怀里收了收。
杨辰坐在地上，呼吸渐渐平稳。
他知道，刚才看到的不是假的。
他也知道，这块碑还没说完。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这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