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意带着旺财往西北方向走了一整天。
身后迟迟不见追兵踪影,他却丝毫不敢松懈。暗影步法施展得断断续续,双腿早已酸胀发软,每挪动一步都带着沉重的疲惫,可脚下依旧不敢有半分停顿。
旺财走在他前面,耳朵一直转着。走了半个时辰,它突然停下来,鼻尖对着前方的山壁轻嗅了几下,回头看了陈诚意一眼,尾巴摇了摇。
找到了。
矿洞入口隐匿在山壁之下,仅半人高,杂乱的杂草与碎石将其半掩,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朝洞内望去,漆黑一片,宛如一张蛰伏的兽口,深不见底。
旺财蹲在洞口嗅了嗅,没有进去,也没有后退。
陈诚意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苗窜起来。他举着火把,弯腰钻了进去。
洞壁很窄,只能侧身通过。火光照在石壁上,影子一晃一晃的。旺财跟在他脚边,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洞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响。
走了一刻钟,洞突然变宽了。
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头顶有几丈高,四壁凹凸不平,挂着水珠。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腥甜。
陈诚意举着火把照了一圈,然后看见了那具尸体。
石室角落里,一个人靠墙坐着。身上衣物早已糜烂成碎片,原本色泽全然无法辨认,皮肉干枯发黑,死死贴在骨头上,形如枯槁。此人背靠石壁,双手平静交叠于膝头,姿态安详。可嘴角却挂着一抹极诡异的笑意,仿佛临死前窥见了虚妄的极乐,看得人后背发寒。
旺财蹲在尸体旁边,没有叫。耳朵竖着,鼻尖在空气中轻嗅,身体没有绷紧——没有危险。
尸体旁边放着几样东西。一把断刀,刀刃断了一半,布满锈迹。一个破了的皮囊,干瘪地摊在地上,什么都没了。
尸体手边,还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似是临死前从掌心滑落。石头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晕,绝非火把跳动的明火,而是如同鲜活心脏般,规律且持续地搏动着,透着一股诡异的灵性。
陈诚意盯着那块石头,心跳跟着它的频率加速了。
灵矿。老猎人的笔记本里提过,但没有写长什么样。
旺财凑了过来。鼻尖对着石头轻嗅,瞳孔骤然放大,耳朵瞬间贴到了头皮上——不是恐惧,是一种陈诚意从未见过的反应。它的身体微微发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哀求的呜咽。
它想要这块石头。
陈诚意伸手去拿。手指碰到石面的瞬间,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指尖传上来——不是烫,是一种活物般的温度,像握着一只刚出壳的小鸡。
他把石头举到眼前。暗红色的光映在旺财的金色瞳孔里,像两颗星星在闪。
“你想吃?”
旺财的尾巴急促地摇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石头,口水从嘴角滴了下来。
陈诚意犹豫了一瞬,然后把石头放在地上。
旺财一口叼住石头,喉咙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火。它猛地弓起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爪子死死扣进碎石里,指甲崩断渗出血来,却没有叫出声。
陈诚意的手按在剑柄上,掌心全是汗。
旺财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进化时那种剧烈的颤抖,是更细微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战栗。毛色飞速变化——并非以往进化时的泛白,而是愈发暗沉。银色光泽从毛尖一点点褪去,毛根处缓缓透出与灵矿如出一辙的暗红色光晕。
紧接着,骨刺从肩胛骨处缓缓探出,并非寻常的莹白色,而是深邃的暗红,表面有银色纹路缓缓流转,透着狰狞的力量感。
它站起来,抖了抖身子。
体型没有变大,但身体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一种看不见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旺财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暗红色渐渐褪去,变回了浅金色。它凑过来舔了舔陈诚意的手,尾巴摇了一下。
和以前一样。
但陈诚意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耳畔传来一声轻脆的系统提示音,淡蓝色面板瞬间弹出:
「追随生物“旺财”吞食变异灵矿,血脉异变进行中——当前状态:不稳定;能力波动:未知;建议:宿主密切观察。」
陈诚意盯着那行字,蹲下来摸了摸旺财的头。旺财歪着脑袋看他,眼睛里干干净净的。
“走吧。”
旺财转身往洞外走去。那具尸体还靠在角落里,干枯的手指微微蜷着,嘴角的微笑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陈诚意没有回头。
出了洞口,天快黑了。林子的光线变成了暗金色,树影被拉得很长。旺财蹲在洞口外面,耳朵竖着,盯着远处的林子。毛色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不像以前那么白了。
陈诚意靠在山壁上,把火把灭了。
远处密林深处,骤然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兽吼,震得林间树叶簌簌作响。绝非暗血阁杀手与暗灰会追兵的动静,而是属于妖兽的嘶吼,且是实力强悍的二阶妖兽。
旺财站了起来。肩胛骨处的暗红色骨刺破皮而出,带着细小的血珠,狰狞而锋利。它没有炸毛,反而异常平静。暗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黑暗深处。喉咙里滚出的低吼不再是犬类的警告,而是一种来自本能深处的、冰冷的回应。
陈诚意的手按在剑柄上。
他没有跑。
这一次,他想看看,旺财到底变成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