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陡生!
营地后方的旷野之上,骤然爆发出一阵暴风骤雨般的马蹄轰鸣!
“轰隆隆 ——”
千军万马踏地的震感顺着地面蔓延而来,连脚下的黄土都在微微颤动,仿佛地龙翻身。
喊杀声、胡人的呼哨声、弓弦震颤的箭啸声瞬间炸开,撕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一场毫无预兆的遭遇战,猝然打响!
“敌袭!”
士卒的惊呼声陡然响彻营地,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乱了阵脚 —— 有人慌忙拔刀,有人急着牵马。
慌乱之中,甲胄碰撞、战马嘶鸣、兵刃落地之声乱作一团,刚凝聚起的士气险些溃散!
麴义眼中迸发出凛冽杀机,不及多想,独臂猛地攥紧腰间马刀!
“呛啷 ——”
一声脆响划破晨雾,雪亮的刀锋破鞘而出,在微亮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寒彻入骨的弧光。
他没有半分迟疑,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突进,竟是独自一人,迎着潮水般涌来的乌桓骑兵悍然冲去!
独臂挥刀如风,寒光闪烁间,迎面射来的流矢被尽数劈飞,声嘶力竭的暴喝震彻战场。
“快跑!全体突围,不得恋战!”
那一声 “快跑”,如惊雷炸响,穿透了混乱的厮杀声,成为后勤部队唯一的生死指令!
陆逊心头猛地一紧,转头便看见身侧一名辅兵被流箭贯穿肩头。
身形猛地一歪,险些坠下马背,只凭着一股狠劲死死拽着马缰。
生死关头,他来不及有半分犹豫,反手一把捞住那名辅兵战马的缰绳,猛地发力一扯!
胯下神骏白马人立而起,长嘶声刺破长空。
随即四蹄翻飞,如一道白色闪电般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青叶紧紧贴在陆逊后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肢,脸颊埋在他的肩头,将全部的信赖都托付给了身前的少年。
狂风在耳边呼啸,细碎草叶扑面打在脸颊上。
骏马狂奔的颠簸感传遍全身,可陆逊的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与坚定 —— 生死一线之间,任由神驹驰骋,身后是必须守护之人,这份踏破绝境的决心,是他过往锦衣玉食的岁月里,从未体会过的滋味!
奔出数里之后,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麴义与章凯率着数骑掠夜锋骑杀退了袭营的乌桓骑兵,快马追了上来。
麴义独臂之上溅满鲜血,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高声喊道:“只是被打散的乌桓溃兵,误打误撞绕到了后方,不足为惧!全速前进,莫要停留!”
众人不敢耽搁,一路策马狂奔,直至寻得一处隐蔽的山谷,才勒马止步,驻扎休整。
那名中箭的辅兵伤势极重,箭镞深深嵌入肩头。
荒原之上没有军医,更无疗伤良药,唯有以最原始的土法止血。
陆逊咬着牙,从腰间抽出匕首,架在篝火之上反复灼烧。
匕首很快被烧得通红,空气中渐渐弥漫开金属灼烧的刺鼻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伤员身前,声音沉凝如铁。
“忍住!”
话音落,陆逊将烧红的匕首狠狠按在士卒的箭伤创口之上!
“滋啦 ——!”
皮肉灼烧的刺耳声响骤然响起,难闻至极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山谷。
伤员再也承受不住这锥心之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凄厉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让一旁的青叶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别过脸去。
陆逊额头布满冷汗,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手上却没有半分动摇。
直至创口止血,他才缓缓收回匕首,长长舒出一口气,手臂都因过度紧绷而微微发酸。
便在此时,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山谷营帐。
李惑玄甲黑衣,身姿卓立,静静立在帐口,目光缓缓扫过帐内 —— 青叶正蹲在伤员身侧,以干净的布条细心包扎伤口,动作轻柔而专注;
而陆逊则坐在篝火旁,望着跳动的火苗怔怔出神,脸上沾着些许尘土与血污,眼神却澄澈如洗,不见半分慌乱。
察觉到有人进来,陆逊抬眼望去,见是李惑。
脸上瞬间绽开一抹干净至极的笑容。那笑容如塞外初升的朝阳,纯粹、明亮,不带半分尘埃。
“主公。”
陆逊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更有几分豁然开朗的笃定。
“我找到了真正的快乐。”
多年以后,李惑每每回想起这一幕,心中依旧忍不住赞叹 —— 彼时的陆逊,不过是个青涩未脱的少年,却在生死绝境之中,活出了最耀眼的模样。
那是何等英挺,何等通透的少年郎!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跳跃。
陆逊抬头望向谷口依然微亮的天际,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血与通透。
“在朝阳下,玩儿命地奔跑,挣脱绝境,奔向生的希望。这世间,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吗?”
李惑没有多言,只是默默颔首。
看向少年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与托付 —— 经此一役,这颗江东明珠,已然褪去稚嫩,开始绽放属于他的锋芒。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夜半子时。
一轮明月高悬中天,清辉洒遍苍茫原野,万物都笼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之中。
山谷之外,麴义披甲执刀,率领十余掠夜锋骑,人人高举松明火把。
跳动的火光如龙蛇蜿蜒,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如同一道诱饵,引向草原深处。
“出发!”
麴义一声令下,十余骑策马疾驰。
火把晃动着朝草原深处而去,急促的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月色笼罩的荒原尽头。 李惑静立在山谷的阴影边缘,如一头蛰伏的孤狼。
周身气息内敛,与无边黑夜融为一体,不露半分破绽。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急骤的马蹄声 —— 乌桓的斥候骑兵,终究还是循着火光追了过来。
李惑缓缓抬手,常生率领一众掠夜锋骑齐齐上前,皆平端冀州强弩,箭尖直指黑暗中蹄声传来的方向。
凛冽的杀气悄然弥漫,压得空气都仿佛凝固。
“咻!咻!咻!”
数十支弩箭同时划破夜色,如流星赶月般精准无比地射向冲来的斥候!
重物坠地的闷响接连响起,伴随着斥候凄厉的惨叫,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剩余几名乌桓斥候魂飞魄散,发出一片惊恐的呼号,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慌忙拨转马头,狼狈不堪地四散逃窜,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