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对五万!
即便只是先期的数千骑兵,也是数倍的兵力差距!
这等悬殊的对比,像是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每个人心头,浇灭了最后一丝侥幸。
章凯本就粗豪直率,藏不住心事,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他脸色惨白如纸,喉结滚动了两下,脱口而出。
“这…… 这还打个屁!一千人对几千、几万人,那不是去打仗,是去送命啊!依我看,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撒腿往南跑,能跑多远跑多远,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打破了帐内的死寂,却让气氛愈发沉重 —— 这番话,恰恰说出了不少人心中的顾虑!
话一出口,帐内瞬间死寂,静得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章凯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言 —— 在赵云、麴义这等久经战阵的悍将面前说 “跑”,简直是赤裸裸的怯战!
他强装镇定,耳根子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双手局促地搓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逊心中也是一沉。
他虽有一腔热血,渴望建功立业,却绝非不知死活的莽夫。
不足千骑对阵数万乌桓精骑,无异于羊入虎口,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少年人的锐气被这冰冷的现实狠狠打压,眉头不自觉皱起。
看向李惑的目光里,满是茫然与期待。
谁料,李惑却忽然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不见半分慌乱。
他抬手拍了拍章凯的肩头,力道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章统领说得没错,打得过便打,打不过自然要跑。”
众人皆是一愣,连垂头丧气的章凯都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兵家之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李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扫过帐内诸人。
“我们这千骑,皆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一条性命都比黄金还珍贵,没必要跟难楼死拼消耗。死打硬拼是愚勇,懂得审时度势、保存实力,才是真正的谋略!”
他目光依次掠过陆逊、章凯,最后落在赵云、麴义等人身上,语气陡然沉凝,一字一句下达军令。
“明早寅时三刻,全军拔营出击!陆逊听令 ——”
“末将在!”
陆逊猛地起身抱拳,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率领军中所有医士、杂役、辅兵等非战斗人员,携带足够的干粮与水,即刻整顿!待明日出击时,直接向南奔逃,不必顾及主力,只管全速前进,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李惑的命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待到马匹力竭,便寻一处易守难攻之地安营扎寨,布设防御,坚守待援,我率主力随后便来与你们汇合!”
“喏!”
陆逊高声应答,声音里满是振奋。
他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先前憋着的那股浊气尽数吐出。
原本他还在疑惑,主公明明知晓敌我悬殊,为何还要在此扎营议事,此刻终于恍然大悟 —— 原来主公早有定计,先将非战斗人员撤离,既保存了实力,又能让主力轻装上阵,专心突围!
在李惑的目光鼓励下,赵云上前一步。
目光落在地上的简易地图上,指尖轻点,名将风范展露无遗。
“诸位,乌桓骑兵虽勇,却也有其习性可循,并非无懈可击!”
“按照草原部落的规矩,难楼今夜能聚集起来的,不过是他身边的核心亲卫与就近部落的骑兵,最多数千之众。其余偏远部落的骑兵,尚在星夜赶来的途中,短时间内难以汇合!”
他的声音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瞬间稳住了众人的心绪。
“明日寅时三刻,正是夜与昼的交界,人最懈怠,马也困乏,乌桓骑兵的警惕性最低。
我军此时出击,遭遇的抵抗不会太强!”
“但切记,不可恋战!”
赵云眼神陡然一寒,闪过一丝凛冽的杀伐之气。
“我军的目标不是击溃这股先锋,而是突围南进!难楼收拾完溃散的先锋,再整合主力追上来,最快也要等到午后。届时,甄珍率领中路主力,保持阵型,稳步向南;我与主公各率一部,负责左右两翼,专门斩杀、阻断难楼派出的斥候游骑!”
他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的南进路线,语气笃定。
“斥候乃是军队的耳目!只要我们断了难楼的耳目,让他摸不清我军的虚实、兵力与具体行踪,他便不敢贸然猛扑!乌桓人多疑,又惜命,届时只会像草原上的狼一样,远远跟在我们身后,伺机而动,却不敢真正逼近!”
这番部署环环相扣,将敌我双方的优劣分析得淋漓尽致,让帐内诸将皆是茅塞顿开。
原本凝重压抑的气氛,悄然消散了大半。
陆逊心中的顾虑虽消了大半,但仍有一丝不安萦绕心头。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赵将军,若是难楼不计代价,不顾虚实,执意率领主力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我军兵力悬殊,又该如何应对?”
话音落下,麴义忽然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带着几分不屑,又几分点拨之意。
他抬眼看向陆逊,独眼之中透着对草原生存法则的彻悟,声音沙哑却字字诛心。
“伯言,若是你对草原上的狼有所了解,便不会有这样的疑问了。”
“狼看似凶戾桀骜,骨子里却最是惜身保命!”
麴义拄刀而立,独臂按在刀柄上,青筋微跳。
“比起鹿、羊等草食猎物,狼的肉身本无绝对压制之威,且在这茫茫塞外,一旦负伤,便等于断了生路 —— 无药可医,无食可寻,最终只能冻饿而死,横尸荒野!”
“是以狼捕猎,从不会一上来便拼死扑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
“皆是尾随、恐吓、疲扰,一点点磨去猎物的体力,摧垮猎物的意志,直等到对方精疲力竭、再无半分反抗之力时,才会骤然露出獠牙,给予那致命一击!”
“难楼麾下的乌桓骑兵,便是这般草原之狼!他们勇悍善战,却绝非愚莽之徒,没有十成的胜算,绝不肯与我军死拼硬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