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甄家私兵甲胄鲜明,三百掠夜锋骑杀气凛然,再加上赵云统领的六十余名新募精锐,一行近九百人马浩浩荡荡,踏上南归之路。
李惑端坐马背,甲胄齐全,只是未带头盔。
他目光深邃如渊,扫过眼前无边无际的绿油油草原 —— 这片看似生机盎然的土地,此刻却是乌桓大人难楼的地盘核心。
四周全是虎视眈眈的胡骑,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死局!
“主公!前方三十里外有块背风靠水的坡地,是扎营的绝佳位置!”
常生的高声禀报穿透风幕,清晰传入耳畔。
李惑抬眼望去,果然见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依偎在溪流之畔。
当即勒住马缰,朗声道:“急行军三十里,全军止步!即刻扎营!挖壕沟、设拒马、埋锅造饭,一个时辰后,所有军官帐前议事!”
“喏!”
军令如山,士卒们瞬间动了起来。
这些都是跟着李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动作快得惊人:
砍枯木的挥刀如风,木屑飞溅;
挖壕沟的铁锹翻飞,泥土成垄;
生火的搓着干草,一吹便燃。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尽显强军本色。
炊烟袅袅升起,随风飘向远方,像极了他们此刻飘摇无依的处境。
热气腾腾的饭食很快分下去,士卒们狼吞虎咽,没人说话,只是抓紧时间补充体力 —— 谁都清楚,今夜过后,想再安稳吃顿饭、睡个好觉,难如登天!
中军大帐不过是顶稍大的帐篷,一盏油灯悬挂中央。
昏黄的光芒摇曳不定,把帐内五道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气氛凝重如铁。
赵云身披银甲,映着油灯泛出森冷寒光,面容俊朗却眼神沉凝,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名将威压;
甄珍虎背熊腰,一身黑甲沾满风沙,煞气扑面而来,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
陆逊年少英挺,眉目间带着少年人的锐劲,却难掩眼底的青涩,暗藏紧张;
章凯身材魁梧,咧嘴笑着,可笑意没到眼底,嘴角那点不羁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警惕;
最扎眼的是麴义 —— 右臂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摆动,独臂死死按着腰间长刀,脸上纵横交错的战伤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独眼扫过众人时,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狠厉,冷若冰霜,慑人至极!
李惑缓步走到帐中央,“唰” 地一声拔出佩剑,寒光乍现,刺破帐内昏沉。
他没说话,剑尖在黄土上快速划动。
白痕道道交错,一张简易的塞外地形图瞬间呈现在众人眼前。
“看这。” 李惑剑尖一点,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飞狐陉。如果顺利,韩猛接应的队伍应该刚穿出去,此刻正在代郡境内赶路。”
剑尖一拉,一道直线横贯地图。
“这里到代郡,整整三百里,全是荒郊野岭,无城可依,无险可守。”
再重重一点,画了个圈。
“沮阳城,卡在中间,咽喉要道。韩猛即便日夜兼程,两天后才能抵达此处。”
他收剑归鞘,寒光隐去,目光如电,扫过帐中诸将。
“我们,不足千骑。难楼麾下,控弦之士如海!韩猛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仗,只能靠自己!”
帐内死寂一片,唯有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映着众人凝重到极致的脸庞。
李惑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震得帐篷都微微发颤。
“千骑孤军,困守绝地!诸位,这仗要么赢,要么死 —— 你们,敢跟我赌一把吗?”
帐内的沉默如凝固的铁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唯一的声响,便是案头油灯的火苗 “噼啪” 跳跃。
昏黄的光影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将甲胄的冷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更添几分肃杀。
陆逊端坐席上,下意识攥紧了腰间匕首。
少年人胸中的热血还在翻腾,见众人各有所思。
刚要起身开口,却见身旁的赵云已然转头,目光精准落在麴义身上。
“麴将军久镇北疆,与乌桓、鲜卑诸部周旋十余年,难楼的脾性、部落的规矩、战法的优劣,没人比你更清楚!”
赵云的声音沉稳如山,带着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今日局势凶险,还请将军为我等剖析,难楼接下来会如何动作?”
话音落下,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汇聚过去,落在那独臂伫立的身影上,满是期待与凝重。
麴义闻言,手背青筋根根分明。
他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愈发狰狞可怖,独眼中翻涌着沙场风霜沉淀的冷厉,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主公,诸位将军,难楼能稳坐乌桓大部大人之位,绝非庸碌之辈!他麾下控弦之士,足足五万之众 ——”
“五万” 二字,他咬得极重,像是一块千斤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让帐内的空气愈发凝滞,几乎让人窒息。
甄珍眉头紧锁,手掌不自觉按在腰间长刀;
章凯喉结剧烈滚动,脸色从涨红瞬间褪成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即便是沉稳如赵云,眼神也微微一沉,显然被这悬殊的兵力差距所震撼。
“这五万骑兵,皆是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悍勇之辈,弓马娴熟,来去如风,且不知疲惫,不畏生死!”
麴义继续说道,独臂抬起,指向帐外漆黑如墨的夜色,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以乌桓部落的集结速度,今夜三更之前,难楼便能召集数千核心亲卫骑兵,将这片营地团团围住!从今夜起,我军便再无宁日!”
“夜间,他们会用箭雨持续袭扰,派小股死士摸营渗透,甚至故意在营外呼啸呐喊、擂鼓造势,就是要让我军将士彻夜难眠,耗光体力与心神,瓦解我军士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像是早已看透了乌桓人的伎俩。
“待到明日拔营行军,他们便会派出数十股小股骑兵,轮番冲击我军侧翼、后路,不与我军死战,只求拖延行军速度,消耗战马体力,一点点蚕食我军的有生力量!”
“更可怕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周边依附难楼的部落骑兵会源源不断向他靠拢,不出一日,他麾下兵力便会突破万人,形成合围之势!”
麴义的独眼扫过众人,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等到他觉得兵力足以形成碾压之势,便会收起所有试探,集结全部精锐,对我军发动雷霆一击 —— 那时候,便是生死决战,再无任何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