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惑心中了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面向所有被释放的囚徒,清了清嗓子,气运丹田。
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穿透西市的恶臭与死寂,响彻每一个角落。
“诸位!你们皆是大汉的子民,更有不少幽州儿郎,曾是保家卫国的铁血军人!”
“我李惑,今日在此立誓 —— 愿带你们挣脱这暗无天日的囚笼,重归军营,重拾刀枪,再铸军魂!”
话音落下的刹那,李惑只觉心头巨石落地。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隐姓埋名的 “朱杰”,而是要以 “李惑” 之名,驰骋北疆,搅动天下风云!
这不仅是摆脱旧身份的羁绊,更是为朱杰尽最后一份心意 —— 或许,这声惊天宣告,能改变远在许都的朱灵的命运。
乱世之中,唯有实力与声名,方能护己护人!
李惑神色肃然,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麻木的脸庞,话语掷地有声,不带半分虚言。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乱世行军,生死无常!随我离去,要面对的是胡骑的弯刀,是群雄的兵戈,是无穷无尽的厮杀与血战!今日,我只带走还能挺直脊梁、敢与命运死战的人!”
“愿意跟我走,重拾军人荣耀,守护汉土百姓的 —— 站出来!”
铿锵有力的话语,如同甘霖洒向干涸的心田,在众人心底轰然炸响。
那些麻木的脸庞上,渐渐泛起血色;空洞的眼眸里,燃起了久违的火光。
他们相互对视着,眼中的迟疑与茫然,被滚烫的热血一点点取代。
胸膛里沉寂已久的战意,正悄然复苏。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妇孺队伍中快步走出,打破了这凝重的沉默。
正是此前为求生机,不惜以极端方式吸引李惑注意的少女。
她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脸上布满尘土与泪痕,却难掩姣好的轮廓;
一身破烂布衣遮不住单薄的身躯,可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寒风中不屈的劲草。
那双眼睛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流,没有半分怯懦,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决绝与倔强。
她咬着下唇,一步步走到李惑面前。
微微仰头,迎着他锐利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将军,我不会骑马,也不会打仗…… 但我求你,带我走。”
李惑低头,紧盯着那双一尘不染的眼睛。
眼底深处,有恐惧,有求生的渴望,更有一份不愿向命运低头的韧劲。
他心中微微一动,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使劲用脏兮兮的手背擦了擦脸颊,尘土散去,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却明媚的脸庞。
她竭力挤出一抹笑容,苦涩中透着一丝生机。
“回将军,我叫青叶。”
“好,青叶。”
李惑微微颔首,没有丝毫犹豫,转头看向身旁的陆逊,吩咐道:“伯言,这个姑娘交给你,好生照看,不可怠慢。”
“喏!”
陆逊立刻上前,对着李惑郑重拱手领命。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寒冰脸,罕见地染上几分温和,看向青叶的目光也多了些许暖意。
李惑的举动,其目的在陆逊心中昭然若揭。
初见时,他以为李惑不过是个心思深沉的纵横家,与世家狼狈为奸的阴谋家;
可来到居庸关,却亲眼见他展露无双战技,手握神秘铁骑,对外族冷血无情,打压得乌桓人抬不起头;
更难得的是,他有一颗体恤弱小、悲悯众生的心。
乱世之中,这样兼具杀伐果断与仁心厚德的人物,才是真正值得他追随一生的人吧?
随后,李惑命赵云与常生统计人数。
一番清点下来,愿意追随的公孙瓒旧部有三十七人,加上其他被掳的汉人壮丁,共计六十二人 —— 皆是会骑马、有气力、能上阵的汉子。
李惑心中有数,转头看向身旁的阎柔,沉声道:“阎兄,人手已然齐备,只是战马短缺。这些兄弟久困囚笼,体力未复,步行难支,还需在关内购置一批良马。”
阎柔闻言,立刻爽朗大笑,拍着胸脯,语气豪迈至极。
“这是说的哪里话!战马便是将士们的双腿!这点小事,何须李大人费心?”
他知情识趣,此刻已然改口用 “李大人” 相称,显然是默认了李惑的新身份与新势力。
阎柔转头对亲卫厉声吩咐。
“去!将城内马场中最好的战马,挑选八十匹出来,即刻牵到西市门口,所有花费,全算在我的账上!”
“阎兄,这……”
李惑眼神微沉。他心中清楚,乱世之中,八十匹良马价值千金。
阎柔此举,分明是在极力示好,想要拉拢他这股新兴势力。
“李大人不必多言!”
阎柔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爽朗模样,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
“你我皆是为了北疆安稳,为了汉胡相安,这不过是分内之事,何足挂齿?”
李惑对着阎柔郑重拱手,语气诚恳。
“如此,便多谢阎兄慷慨解囊。我李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 二字,在乱世之中重如泰山,胜过千两黄金。
阎柔心中暗喜,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连连摆手,故作谦逊。
“李大人客气了!日后北疆若有需要,阎某但凡能做到,绝无推辞!”
阳光透过西市的夯土墙,洒在满地残破的囚笼上,也洒在李惑与阎柔的脸上。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和煦,可眼底深处,却各藏筹谋,各怀心思 —— 一场围绕居庸关的无声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一切安排妥当,李惑当即辞别阎柔,领着新收的六十二名汉家儿郎,径直回转掠影锋骑的驻地。
东市的许家商铺占据了一大片土地,前店后营,屋舍俨然,鳞次栉比,气派非凡。
掠影锋骑首领章凯快步上前,向李惑引见。
“将军,这位便是居庸许家商铺的负责人,许攸大人的亲侄,许廿许季慎。”
李惑抬眼望去,只见眼前之人身材颀长,文质彬彬,面容俊朗。
上唇两撇修饰精致的短髭,眼神明亮,却透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内敛。
他心中了然:居庸关乃是塞北通商要衢,许家商铺不仅是许攸的家族财富命脉,更是袁绍暗中的私人金库。
能在此地主管事务的,绝非庸碌之辈,必然是许氏家族的核心精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