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何薇将他们送回村里,然后又返回到镇政府大楼准备开会。何薇把车停好,看了看时间:2点。2点半开会,她又早到了。这次,早到了半个小时!她抬头,望着眼前庄严肃穆的镇政府大楼。这座大楼,是那些年镇上统一规划重建时修建的。
她看着那一排排的窗户。心里充满了鄙夷:里面,哪个办公室的人,屁股上没夹着两坨屎?臭不臭,主要是看什么时候被人发现。
她再次调整好椅背,然后摘下别在衣领上的一枚胸针。上面有个开关,她伸出手轻轻嗯了一下,关闭了电源。
她也不想这么做,但是云姐说的对。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所以她需要留下所有的证据。
她把胸针小心翼翼的放在特制的盒子里,然后打开储物箱放了进去。随后,她摸出手机,准备刷一刷新闻,让自己的大脑放松一下。
刷到第三条,本地新闻推送了一条消息——“胡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党组书记、局长陈越,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何薇猛地坐直了身子。她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心脏砰砰跳了两下。陈越?被查了?
就在这时,微信闪了一下。云姐发来消息,正是同一条链接,后面跟着一句话:这个消息,或许对你有用。秦云在省里,消息比基层快几小时是常事,两个月前秦云托秦枫送来的那个档案袋,也是在这样一个晴天。每次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这个姐姐就出现了。
何薇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这哪是普通消息?简直是核弹级证据!她已经想好了这条消息该怎么用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2点半,她在车上磨蹭了一会。她知道那些人,绝不会准时出现在会场的。她需要等,等他们人差不多到齐了,再进去,这样,她才好抛出她的核弹。而他们,才能稳稳的接住!
果不其然,2点40,当她推开门进去的时候,还有好几个人没有齐,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坐着的六、七个人。她故作矜持的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领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到:“领导,你听说了吗?咱胡阳市市监局陈越局长,遭了。”
坐在她身边漫不经心的领导一惊,赶紧坐直了身体。不止是他,其他听见这个消息的所有人,都赶紧直了直身体。
那人转头,有些心虚的对她说“瞎说,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真的,网上都传疯了,不信你看,我都收到他们发的视频了。”说着,就打算掏出手机给他看。
何薇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她看着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突然间正襟危坐的样子,内心忍不住窃喜。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种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会死的效果。
“好了,好了,人到的差不多了,咱们开会吧,别扯些乱七八糟没用的东西。”副镇长直了直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家。继续说道:“这里有一份合约,大家看一看,没什么意见的话,我们就找个时间,签一下。”说完,习惯性的,看向他的左右两侧,然后把合约传给右手边的人。那人看完,继续往前传递。合约在桌上转了大半圈,最后停在一个女干部手里。
很快,合约到了何薇手里。何薇没看,她看着坐在她对面的镇长,直接伸出手,传给了下一个人。
镇长愣了愣,开口说:“何薇,这份合约是关于你们村的,你确定不需要看一看吗?”
何薇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程序违法且内容违法,您觉得这份合约,有看下去的必要吗?”
这句话像一个炸雷,在整个会议室炸开。所有人都开始低头窃窃私语起来,那个手里还拿着合约的女干部,像摸到蛇一样,慌忙将合约扔了出去。
“何薇,没有根据的话,你可别乱说。”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这个五十来岁的人,坐在那里,居然没有一丝慌乱。依然不紧不慢的想要跟她理论一番。但是很显然,他低估了何薇的能力。
只见何薇不慌不忙的,从包里掏出三本书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三本书摆在桌子上的瞬间,会议室里全部安静下来,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堪。
不等何薇翻开书本,镇长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过那份合约,没有再看一眼,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既然不符合程序,这个就不再讨论了。”
就在这个间隙,何薇沉声道:“我相信各位领导和我一样的想法,我们只要在位一天,绝不干违法犯罪的勾当!以前有没有人干过我们不管,起码我们绝对不会干。”
“对,对,对”,“违法的事情绝对不会干”!下面一片附和声。
“散会吧,散会!”镇长招呼着大家离开。
“何薇,你留一下。”镇长向她点头示意。
她安静的坐着,她知道,在这一场战争中,她已经有了赢的局面。
人都走光了,只有何薇和镇长两个人。门开着,最后离开的那个人,没能识趣的拉上房门。
她故意坐着不动,依旧在等。
“何薇啊,你把门关一下,然后坐过来点,我想听听你的想法。”镇长坐在他原来的座位上,远远的看着她。
她起身,关上会议室的门,然后向前挪了挪座位,在离镇长两个座位的区域坐下来。
“再坐近点,难道怕我吃了你不成。”镇长看着她,露出无奈的表情。
“坐这挺好。”何薇看着镇长,微笑着说。
“何薇啊,这件事情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说是不是?你看啊,咱们大家都退一步,尽快把这事解决了。咱老百姓也能安心些,对不对?”何薇在心里一声蔑笑:不是咱老百姓心不安,而是你知道,再这样下去,你和你们身后的所有利益牵扯集团,都死定了。
“镇长啊,您应该清楚,贺飞侵占村集体资产多年,欠款超百万。这事要是不给个说法,怎么对得起国家栽培,怎么对得起组织信任,怎么对得起咱们这来之不易的官职,怎么对得起咱广大的老百姓?”这放连珠炮似的质问,让镇长的气焰彻底的败下阵来。
“你说吧,你想怎么解决。”镇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背靠在椅背上,环抱着手臂,看着她。
“镇长,说实话,我也不想把这事情闹大。我知道这事如果闹大了,对谁都不好——退休的领导,没有退休的领导,贺飞本人,还有我,还有所有的村民老百姓。不管是谁,都不好。”
何薇喘了一口气,接着说:“你也看见了,他贺飞根本就没有诚意,根本就没想要心平气和的把这件事情解决了。他只想着,怎么把村集体的利益,装进他个人的腰包里。”
镇长调整了一下坐姿,插话说:“你也别这么说,这些年,他还是有贡献的。”
何薇直勾勾的看着他。在她的眼神注视下,镇长极不自然的扭了扭身体。
“两个办法。”何薇把上午对贺飞说过的话,又简洁地复述了一遍——合作入股、收回资产。说完,她直了直身体,补了一句:“其实,还有第三个办法。”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钉在桌面上。“将所有资料交给纪委、监委和法院。这件事,我就可以彻底不管了。”
说实在的,坐的久了,有点腰疼。但她没动,只是看着镇长。
“何薇啊,这样就不好了嘛!”镇长立刻变了一副模样。
“镇长,我知道不好啊,所以最佳方案,我第一个说的呀!”她拿起手里的书本,站起来,起身准备告辞。
“何薇啊,就不再考虑考虑?”镇长也站起身,准备离开。
何薇拉开门,站在门口,面向镇长说道:“镇长,您是咱们全镇的父母官,老百姓眼里的青天大老爷,您可得为咱老百姓做主啊!我相信您和我一样,绝不会辜负党,辜负人民对咱们的期望!”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整个走廊里都能听见。何薇下楼的脚步声传到镇长耳里,“叮、叮、叮”……听的他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
何薇来到车前,将车前前后后都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是她开车以来,养成的良好习惯。
车很好,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她拉开车门,坐在驾驶位。夕阳斜斜的照着车身,整个身体暖暖的。
远处,镇政府一个办公室的窗口,一个男人斜靠在窗边,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她和她的车,烟圈画出一道弧线,顺着微风,缓缓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