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惑不再理他,猛地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到奴隶堆前。
走近之后,他才看得真切 —— 这些奴隶,老弱妇孺皆在其中。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尚在襁褓中哭泣的婴儿,还有满脸稚气的孩童。
他们的手腕脚踝上,深褐色的皮绳勒痕深嵌皮肉,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溃烂流脓,显然已被奴役许久,受尽了折磨。
就在这时,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猛地从奴隶堆里站了起来!
她的身躯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身上只有几块破布遮体。
青紫交加的肩头破坏了少女本应有的美好,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脊背,仰头望来。
少女满脸污垢,却难掩清丽的眉眼。
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盛满了绝望与不甘。
紧抿的嘴唇没有半分哀求,只带着血丝的目光死死锁住李惑 —— 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勇气!
李惑的目光掠过少女,最终落在那些麻木的面孔上。
转头看向身旁的阎敏,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
“这些人,都是汉人?”
阎敏脸上堆起无奈的笑容,点头如捣蒜。
“朱大贾说得是,十有八九都是边境被掳来的汉人。鲜卑人靠放牧渔猎为生,用不上这么多奴隶,唯有乌桓单于难楼,喜欢掳掠汉人开辟农庄耕种。这些人要么是各族在边境劫掠所得,要么是战败的流民,转手卖给难楼的。”
“岂有此理!”
李惑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骨裂般的声响在寂静的街角格外清晰。
乱世之中,汉家儿女竟沦为异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凌辱,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陆逊肩头微不可察地一沉。
手指悄然收紧,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沉郁。
就在此时,身旁一辆木栅栏囚车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攥住了赵云的手臂!
那只手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塞满污垢,力道却大得惊人。
“队率!”
囚车内的人声音暗哑破碎,带着泣血般的沙哑。
赵云低头细看,囚车内的壮汉虽衣衫褴褛、须发杂乱,却依稀能认出旧貌。
他迟疑着开口:“你是…… 常山赵鼎?”
“正是在下!”
赵鼎眼中迸出热泪,连连点头,激动得浑身颤抖。
“我军战败后,溃逃途中我被匈奴人掳走,辗转卖到上谷。本以为此生再无见天日之时,没想到能在此遇到队率!”
赵云心头一热,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飞快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 有重逢旧部的惊喜,有压抑多年的憋屈。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激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当即身形一震,长剑几乎要破鞘而出,恨不得立刻劈开木栅,将这落难的兄弟从泥沼里拽出来。
却不料手腕骤然一紧,被那鲜卑壮汉横身拦下。
皮鞭破空而来的瞬间,赵云眼底厉色陡增。
出手快如电光石火,一攥一拧干脆利落,手腕折断的脆响在耳边炸开。
他反手将皮鞭夺过,掷于地上,动作干脆得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那双素来沉稳的眸子,此刻却冷得像淬了冰。
目光沉沉锁定那鲜卑壮汉,周身气压骤然压到最低点。
一字一顿,声线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寒意。
“滚。”
仅一字,便吓得那壮汉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数步,再不敢上前。
李惑的目光扫过囚车内的赵鼎,又掠过那些麻木的汉人奴隶,胸腔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他转身从常生腰间抽出环首刀,刀柄重重拍在阎敏掌心,沉声道:“上等精铁打造的环首刀,能换几个奴隶?这里的汉人,我全要了!”
阎敏掂量着手中的刀,刀身寒光凛冽,锻造纹路细密。
刃口锋利得能映出人影,确实是难得的上等货,不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看了看满地奴隶,又瞥了眼面露怯懦的鲜卑壮汉,快速盘算起来,随即走到壮汉面前低声交涉。
鲜卑壮汉起初连连摇头,直到阎敏亮了亮环首刀,又用鲜卑语说了几句。
壮汉的目光瞬间黏在刀上,贪婪之色毕露,犹豫片刻后狠狠点头。
“朱大贾,谈妥了!”
阎敏走回来,脸上堆着精明的笑。
“这把刀换四个奴隶,三十七个汉人奴隶算你九把刀的价钱,额外一个当添头!你一次全买,算豪客,给你最实在的折扣!”
“四个?”
李惑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
虽然环首刀品质上乘,但居然能换四个大活人?
乱世之中,汉家儿女的生命竟廉价到如此地步!
阎敏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将军有所不知,如今奴隶遍地都是,尤其是汉人奴隶,价钱本就低廉。能给这个价,更是看在朱大贾豪爽的份上,不然岂不是砸了我上谷第一驵侩的招牌?”
李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
他知道乱世人命如草芥,却没想到竟卑微至此。
“好,按你说的办。”
他沉声道,“我没带那么多刀,用金银支付。”
“自然可以!”
阎敏眼睛一亮,连忙道:“一把环首刀市价纹银十两,九把便是九十两,付现钱,这些奴隶立刻归你!”
常生正要解开腰间的钱袋,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如惊雷般炸响!
“哒哒哒 ——!”
数十骑乌桓骑兵列队疾驰而来,铁蹄翻踏,震得地面嗡嗡作响,尘土飞扬。
他们身着黑色皮甲,手持弯刀。
胯下战马个头不大,却神骏非凡。
口鼻喷着白气,眼神凶戾!
所过之处,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摊位被撞翻,货物散落一地,原本繁华的街市瞬间乱作一团。
哭喊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阎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忙拽了拽李惑的衣袖,声音发颤。
“是难楼的亲卫!上谷乌桓大人难楼!此人性情暴戾,手握重兵,在这上谷一带无人敢招惹!朱大贾,快避一避!”
陆逊眉头一挑,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警惕,低声提醒。
“上谷乌桓,难楼凶名在外,此地不宜久耗。”
李惑眉头紧锁,脚下却纹丝不动。
他倒要看看,这位乌桓单于,究竟有何嚣张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