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惑缓缓起身,眸色深沉如夜。
“都有可能。阎敏的鲜卑令牌不是摆设。这居庸城,怕是早已成了乌桓、鲜卑、汉人豪强三方角力的棋盘。昨夜的窥探,既是警告,也是试探 —— 看来我们刚到地界,就已经被各方势力盯上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到来。
李惑望着东方天际的朝霞,眼神愈发坚定 —— 居庸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这场博弈,从今夜便已开始。
次日清晨,朝阳驱散薄雾。
金色的阳光洒在居庸城的青条石城头上,将巍峨的城墙映照得愈发壮观。
城头上旌旗招展,哨兵手持长弓,警惕地注视着远方官道,气氛比往日更显凝重。
快到换岗时分,一名哨兵正舒展筋骨,突然瞳孔骤缩 —— 远处道路上,一队甲胄齐整的骑兵正疾驰而来!
约莫百余人,个个盔明甲亮。
胯下战马神骏非凡,马蹄踏地如惊雷。
尘土飞扬间,一股凛然气势扑面而来。
“警戒!”
哨兵厉声大喝,当即吹响了腰间的号角。
清脆急促的号角声在城头回荡,城内瞬间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厚重的城门迅速关闭,更多的士兵手持弓箭、刀枪涌上城头。
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
李惑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马队停下。
他翻身下马,对身后的赵云、陆逊、常生沉声道:“长兵器留下,换武士服进城,谨言慎行,切勿鲁莽。”
“诺!”
三人齐声应诺,将长枪、长戟交给身后的甄家私兵,褪去显眼甲胄,换上普通武士服,尽量显得低调。
四人牵着马,缓缓走向居庸城南门。
厚重的城门 “吱呀” 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身材中等、目光精明的中年汉子从门内闪出。
他身着锦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衣襟下意识地遮住腰间某处,脸上堆着职业化的谄媚笑容,正是昨日与陆逊约好的驵侩阎敏。
“几位公子,一路辛苦!”
阎敏快步上前,目光在四人身上快速扫过。
尤其在赵云挺拔的身形和李惑深邃的眼眸上多停留了片刻,语气热络却藏着试探。
“在下阎敏,等候多时了!昨夜风大,公子们在城外扎营,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李惑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他衣襟遮掩的位置,心中冷笑 —— 果然藏着猫腻!
这狼头令牌背后的鲜卑势力,还有阎柔的关系网,怕是要在这居庸城里,先搅起一场风波了。
他不动声色,淡淡回应:“托阎先生的福,一切安好。”
“这位便是朱大贾吧?”
阎敏的目光如鹰隼扑食,在李惑身上寸寸扫过 —— 玄色劲装的细密针脚里藏着洗练的利落,腰间环首刀的制式暗合军规。
最慑人的是那双沉如深潭的眼眸,任他如何窥探,都探不到底。
阎敏眼底的试探毫不掩饰,仿佛要将李惑的来历扒得一干二净。
他旋即转向身侧的陆逊,脸上瞬间堆起八面玲珑的职业化笑意。
“陆公子,昨日约好今日进城,没想到竟带了这般多护卫,盔明甲亮的,可是把城头守城的弟兄惊得不轻。”
陆逊抬手浅浅一拱,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
却又裹着一层无形的疏离,生人勿近的气场藏在礼数之下。
“猪大骨?”
李惑暗自腹诽。
“阎驵侩客气了。”
李惑语气平淡,半真半假地回应。
“我等本是南来客商,初到贵地不懂规矩,倒是惊扰了守城将士。此番进城只为采购些马匹,看完便走,故而让护卫在城外等候,免得入城太过张扬。”
这话既给护卫的身份圆了说辞,又模糊了真实目的,滴水不漏,半分深究的余地都没留给阎敏。
赵云、常生静立在他身后半步,身姿挺拔如松。
两人目光看似随意散漫,实则如雷达般扫过城头哨兵的站位、城门两侧暗哨的藏身处。
将居庸城的兵力部署默默记在心底 —— 这座扼守幽并要道的边城,防卫远比表面看上去森严得多。
阎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意愈发殷勤,仿佛真把李惑当成了值得结交的大客商。
“朱大贾思虑周全。上谷本是幽并通衢,近日边境不宁,鲜卑、乌桓游骑时常出没,守城将士自然格外警惕。”
说罢,他朝城头挥了挥手,高声喝道:“都是自己人,开门放行!”
厚重的城门缓缓向内开启,发出沉闷悠远的吱呀声响,像是沉睡巨兽苏醒的呻吟。
一股混杂着草原皮毛的腥膻、西域香料的馥郁,还有人间烟火气的复杂气息,顺着门缝扑面而来,瞬间将人拉入这边城特有的氛围里。
李惑四人牵马鱼贯而入,刚踏过阴凉的城门洞,便被城内景象攫住了目光。
街道宽阔平整。
路面虽被常年往来的马蹄、车轮碾出深浅不一的痕迹,却被打扫得干净整洁,不见半分杂物。
两旁商铺多为砖木结构,门面雕花精致。
或刻云纹,或镂兽形,各式招牌迎风招展,看得人眼花缭乱:
“张记皮毛行” 的幌子上缀着一块雪白狐裘,毛质蓬松,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李氏铁铺” 门口摆着一排寒光闪闪的农具,锄头、镰刀排列整齐,刃口锋利;
几家酒楼客栈的伙计已立在门前高声吆喝,嗓音洪亮,穿透晨雾,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时辰尚早,街上已是行人往来不绝。
汉人百姓多着短打,步履匆匆,或是挑着货担赶路,或是进店询价;
偶有身着胡服的异族商人擦肩而过,高鼻深目,神色精明。
腰间弯刀的刀鞘上嵌着各色宝石,折射出刺眼的光。
胯下战马拴在铺前的木桩上,马鬃梳得油光水滑,一看便知是良种。
汉人与异族看似和睦共处,各自忙碌,却又在下意识地保持着距离。
眼神交汇时,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像是平静水面下暗涌的激流。
“阎驵侩在居庸城的面子,果然不小。”
李惑边走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目光扫过街角暗藏的眼线,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赞叹。
“连守城将士都这般给你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