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摊牌
苏婉儿被带走的消息,在京城商界传得比病毒还快。凌晨三点发的新闻,早上七点,林薇的手机已经被各路消息轰炸到发烫。
她一条都没回。
早上八点,她照常坐在临时办公区,面前三块屏幕,手边一杯咖啡。沈氏的股价昨晚出了停牌公告,今天恢复交易,她要做最后的布局。
时安坐在旁边,报告了一个消息:“沈砚从机场直接去了公司,一晚上没睡。他召集了董事会,九点开会。”
“开什么会?”林薇问。
“应该是要宣布苏婉儿的事。沈氏的高管层可能要大换血。”
林薇点头,没有多问。
门铃响了。
她看了一眼猫眼,眉头微皱。
门口站着的人不是顾霆琛,也不是陈铭,而是沈砚的助理——那个在沈砚身边跟了八年的李秘书,林薇认识他。
她打开门。
李秘书站在门口,眼圈发黑,神情疲惫,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看到林薇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有想到,五年后的林薇和当年那个温婉柔弱的沈太太,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了。
“林……”他张了张嘴,改了称呼,“林总,沈总让我来送一份文件。”
林薇没有接:“什么文件?”
李秘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上:“沈总说……您看了就知道。”
林薇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
“还有别的事吗?”
李秘书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沈总昨晚在办公室坐了一夜,一直在看您和孩子的照片。他说……他想跟您见一面,最后一面。如果您不愿意,他不会再来打扰。”
林薇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紧。
“告诉他,”她说,“我会考虑。”
李秘书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林薇关上门,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文件和一封信。
文件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沈砚把他名下沈氏集团15%的股份,无条件转让给林薇。没有附加条款,没有价格,只有一行手写的字:“这是你应得的。”
信只有三行:
薇薇:
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但我想不到别的词了。
股权转让协议我签了,你收下。不用原谅我,但我欠你的,必须还。
愿你和孩子,平安喜乐。
林薇把那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回信封。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时安走过来,抬头看她:“妈妈,你要见他吗?”
林薇低头看着儿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见。”
“为什么?”
“因为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比较好。”林薇把信封放到桌上,“而且,他写了‘最后一面’。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时安想了想,点头:“我陪你。”
“不用。”林薇蹲下来,平视儿子的眼睛,“妈妈自己去。你帮我盯着盘,好吗?”
时安看着她,那双过于冷静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担忧。但他最终点了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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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沈氏股价恢复交易,开盘即跌百分之三。
林薇没看盘。她换了一件黑色的衬衫,头发散着,素面朝天,走出了酒店。
沈砚约的地方是她们以前常去的一家咖啡厅,在沈氏大楼对面。林薇到的时候,沈砚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他穿着昨天那件衬衫,没换,领口皱巴巴的,袖口有咖啡渍。头发乱着,眼睛下面是深重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缩在椅子里,和五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沈氏继承人判若两人。
林薇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十几秒。
沈砚先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来了。”
“你说最后一面。”林薇的语气平静,“我来了。”
沈砚看着她,眼底有泪光,但没掉下来。他盯了她很久,像是在看一个他再也见不到的人。
“孩子……叫什么名字?”
“时安,时念。”
“时间的时?”
“嗯。”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听。”
林薇没有说话。
“薇薇,”沈砚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能见见他们吗?就一面,远远看一眼就行。我不靠近,不说话,就看一眼。”
林薇看着他,目光没有闪躲,但也没有温度。
“不能。”她说。
沈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泪止不住,越擦越多。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在咖啡厅里无声地哭,周围的服务员假装没看见。
“为什么?”他的声音闷在手掌里,“他们是我的孩子……”
“你签字的时候,不知道我怀孕。”林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不知道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现在知道了,所以你想见。沈砚,你觉得公平吗?”
沈砚抬起头,满脸泪痕:“不公平……我知道不公平……但是薇薇,我求你了——”
“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林薇打断他,声音依然很轻,但那股冷意让沈砚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人在国外,挺着肚子,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生孩子那天大出血,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我自己签的字。”
沈砚的手在发抖。
“时安和时念四岁半了,你一天都没养过他们,一天都没陪过他们。”林薇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不是悲伤,是冷到骨子里的平静,“你现在说你想见,你觉得你有资格吗?”
沈砚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恨你。”林薇站起来,“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这两个不矛盾。”
她从包里拿出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份东西,我不需要。”
沈砚看着那份协议,眼眶又红了:“薇薇,这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钱。”林薇拿起包,准备走,“你欠我的,钱还不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沈砚。”
沈砚抬头看她。
“苏婉儿的事,是你自己该处理的。我的孩子和你无关,以后不要再找了。”林薇没有回头,声音从背影传过来,“好好活着,别来找我们。”
她走了。
沈砚坐在原地,面前是那份被她退回的协议。他拿起那张纸,上面的字迹被他的眼泪晕开,模糊了一片。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林薇走的那天晚上也在下雨。他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那时候他想的是:她活不下去的,迟早会回来。
现在他知道了。
她活下来了,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但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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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阳光刺眼。
她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逼了回去。
不是为沈砚哭。
是为五年前那个在雨里拖着行李箱的自己。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顾霆琛坐在后座,看着她。
“上车。”他说。
林薇看着他,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也没有问“你跟踪我”。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顾霆琛没有问她谈得怎么样,没有安慰她,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把音乐关掉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京城的主干道上,不知道要去哪里。
林薇睁开眼睛,转头看他:“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顾霆琛看着前方,“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我告诉他,永远不会原谅他。”
顾霆琛的目光从路面移到她脸上,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你不需要原谅他。”
林薇的鼻子忽然酸了。
她忍了一整天的情绪,在沈砚面前没有失控,在孩子面前没有失控,却在这句话面前差点崩塌。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不说话。
顾霆琛也没有说话。他从后座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放在她手边,然后继续看路。
林薇没有用那两张纸巾。
但她也没有拒绝它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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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了顾氏总部的地下车库。
“来公司?”林薇皱眉,“我以为你送我回酒店。”
“时安和时念在六十六层。”顾霆琛下车,绕到她那边拉开车门,“时安在帮技术部修一个bug,时念在喂仓鼠。他们今天不想回酒店。”
林薇愣了一下:“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你出门之后,陈铭去接的。”顾霆琛看着她,“你见沈砚的时候,两个孩子需要有地方待。”
林薇看着这个男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预判了她的预判。
他知道她去见沈砚会需要时间,也知道她不想让孩子看到那个场面。所以他提前让人把孩子接走了,给了她空间,也给了孩子一个安全、有趣的环境。
他不是在控制她的生活,而是在填补她的漏洞。
那些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漏洞。
“谢谢。”林薇说。
“不用谢。”顾霆琛按下电梯按钮,“走吧,时念说中午要跟你一起吃饭。”
电梯上行,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倒影。林薇看着自己——黑色的衬衫,散着的头发,素颜,眼眶微红。
她忽然有点后悔,没换件好看的衣服出来。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顾霆琛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今天很好看。
不是因为她穿了什么、化了什么妆。
是因为她今天的眼神里,少了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叫“过去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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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层,技术部。
时安盘腿坐在一个工程师的工位上,面前是四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旁边站着三个全栈工程师,表情从“指导”变成了“学习”,又从“学习”变成了“震惊”。
“他修好了。”一个工程师喃喃地说,“十五分钟,修好了我们三天没找到的bug。”
时安面无表情地合上电脑:“你们的注释写得太乱了,下次规范一点。”
三个工程师齐齐点头,像三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时念蹲在仓鼠笼子旁边,怀里抱着那只棕色的仓鼠,跟它说话:“小胖,你饿不饿?我这里有饼干,但我妈妈说不能给仓鼠吃饼干,因为你会拉肚子。”
旁边一个女工程师小声说:“时念,它不叫小胖,它叫——”
“从现在开始它叫小胖。”时念抬头,认真地纠正。
女工程师闭嘴了。
林薇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她的儿子在给专业人士上课,她的女儿在给一只仓鼠改名,而技术部所有人看他们两个的眼神,都像在看外星生物。
“妈妈!”时念第一个看到她,放下仓鼠跑过来,“你回来啦!你去找那个坏叔叔了吗?你有没有哭?”
林薇弯腰把女儿抱起来:“没有哭。”
“真的?”
“真的。”
时念凑近她的脸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妈妈今天好漂亮!”
林薇笑了。
时安走过来,抬头看着她,没有问沈砚的事,只是说了一句:“妈妈,中午吃火锅吧。”
“为什么想吃火锅?”
时安看了顾霆琛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顾叔叔说他想吃。”
顾霆琛站在门口,双手插兜,表情无辜:“我没说。”
“你说了。”时安坚持。
顾霆琛看了林薇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可能是我忘了。”
林薇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一个面无表情地撒谎,一个面不改色地圆谎,配合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好,”她说,“吃火锅。”
时念欢呼。
时安嘴角翘了一下。
顾霆琛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很轻很轻的笑意,轻到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心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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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是在顾氏总部顶层的私人餐厅吃的。
铜锅、炭火、手切鲜羊肉,满满一桌子。时念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是一碗不辣的清汤涮肉,吃得满嘴麻酱。时安安静地涮着肉,偶尔给妹妹夹一筷子。
顾霆琛坐在林薇对面,烫了一盘毛肚,推到她面前。
“趁热吃。”
林薇看着那盘毛肚,又看了看顾霆琛——他没有特地看她,正在低头给时念擦嘴。
她夹了一筷子,吃了。
很好吃。
不是因为毛肚本身,是因为这顿饭没有压力,没有算计,没有前夫的眼泪和白莲花的阴谋。
只是一个男人,两个孩子,一顿火锅。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这么轻松的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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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导词(置于第十二章末尾):
沈砚退出了林薇的世界,干干净净,彻底死心。
但林薇的世界里,另一个人正一步步走进来。
不是轰轰烈烈,而是润物无声。
火锅的热气里,时安悄悄看了顾霆琛一眼,又看了妈妈一眼,然后低头,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下一章:升温。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