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戎装》第十五章：跨境追击
一
一九七九年深秋，边境局势再度紧张。
一伙武装贩毒集团在边境地区制造了多起血案——袭击边民、杀害巡逻武警、向境内走私大量毒品。这伙人盘踞在境外一侧，依托复杂的地形和境外势力的暗中支持，屡次作案屡次逃脱。
上级下达了死命令：必须打掉这个团伙。
特种大队受领了任务，成立了一个六人行动小组。林野和楚天再次入选，与另外四名经验丰富的老兵组成了一支精干的突击队。
任务代号“猎狐”。
“这次任务最大的难点，不在打，在找。”赵队长在战前简报会上指着地图，“目标藏匿在境外这一片山区，方圆上百平方公里，全是原始森林。我们没有精确的情报，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的火力配置。”
林野盯着地图上那片被绿色覆盖的区域。那是境外，不是中国的领土。在那里，他们得不到任何支援——没有炮火掩护，没有后勤补给，没有救援。
“所以，这次任务分两个阶段。”赵队长继续说，“第一阶段，渗透侦察。三人侦察小组越过边境，深入敌后，找到目标的具体位置，摸清情况。第二阶段，突击。根据侦察小组带回的情报，全队实施突袭，一举歼灭。”
赵队长看着林野和楚天：“侦察小组，由你们两个和赵恒三人组成。赵恒任组长。你们三个负责摸进去，找到他们，把情报带回来。”
“明白。”三人同时回答。
二
出发前夜，林野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地想这次任务——跨境、无支援、对手凶残、地形复杂。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就可能回不来。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个布包。军刺、臂章、徽章、阿旺的信。四样东西，四份牵挂。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他还没有给周先生写回信。
他爬起来，摸黑找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写了一封短信。
“周先生，我要出任务了。别担心，我会回来的。等我回来，再给您写信。”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写上地址。明天出发前，他要把这封信投进信箱——万一回不来，这是他最后想说的话。
写完之后，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三
凌晨三点，三人侦察小组从特种大队出发。一辆没有标识的军用卡车把他们送到了距离边境线二十公里的一个边防哨所。从那里开始，他们要徒步穿越边境。
赵恒走在最前面，林野居中，楚天殿后。三人之间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每人身上背着足够三天用的干粮、水和弹药，加上侦察器材，总负重超过四十斤。
越境的时间选在凌晨四点半——那是边境巡逻的间隙期，天还没亮，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林野跟着赵恒，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国境线。
跨过那条线的瞬间，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迈过了一道门槛，跨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没有后援，没有退路，一切只能靠自己。
赵恒举起拳头，三人停了下来。
“进入敌后。”赵恒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现在起，严禁暴露。被发现，就是死。”
三人继续前进，消失在黑暗中。
四
侦察区域是境外一侧的一片原始森林。
树木遮天蔽日，地面上铺满了腐烂的落叶，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声音。但对林野来说，这不是好事——因为太软了，走起来很累，每一步都要多用三分力气。
第一天，他们走了将近二十公里的山路，没有发现任何目标的踪迹。
第二天，他们搜索了另一片区域，仍然一无所获。干粮已经消耗了一半，水也不多了。
“情报是不是有误？”楚天低声问。
“不会。”赵恒说，“情报来源可靠，目标一定在这片区域。继续找。”
第二天下午，林野发现了线索。
他在一条小溪边的泥地上看到了一串脚印——不是野兽的，是人的。脚印很新，应该是几个小时前留下的。
“三个人，可能是出来取水的。”林野蹲在地上，仔细查看脚印的方向，“往东北方向去了。”
赵恒蹲下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走，顺着脚印找。”
三人顺着脚印，在密林中穿行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暗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声音——有人在说话，语种不是中文，夹杂着几句林野听不懂的方言。
赵恒举起拳头，三人趴到地上，用伪装网盖住身体。
林野慢慢抬起头，透过灌木的缝隙向前方看去。前方大约两百米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建着几顶帐篷，帐篷周围堆着木箱和油桶。有人在帐篷之间走动，隐约能看到他们手里有枪。
“找到了。”赵恒压低声音，“数一下人数。”
林野用望远镜一个一个地数。帐篷里进进出出的人，加起来大概有十二三个。空地上停着两辆越野车，车上架着机枪。
“十三个人，两挺机枪。”林野报数。
“还有没有别的？”赵恒问。
林野继续观察。他注意到空地的东北角有一个用木头搭建的棚子，棚子外面站着两个人，像是在看守什么。
“那边有个棚子，可能是关人的地方。”林野说，“棚子外面有守卫，里面可能有人质。”
赵恒沉默了几秒：“我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救人。摸清情况，回去报告。撤退。”
三人开始缓慢地向后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林野转身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咔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密林中，清脆得像一声枪响。
五
林野的动作僵住了。
三秒钟的寂静，漫长得像三个世纪。
然后，营地那边传来喊叫声——有人听到了声音，正朝这边指指点点。
“走！”赵恒低吼一声，三人同时从地上弹起来，猫着腰往密林深处跑。
身后传来枪声。子弹从他们身边飞过，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林野拼了命地跑，脚踩在烂叶上打滑，他摔倒了又爬起来。楚天在后面掩护，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压制追兵。
跑了大约十分钟，枪声渐渐远了。
“停下。”赵恒喘着气，靠在一棵大树后面，“楚天，你受伤了？”
林野这才注意到，楚天的左臂在流血，衣袖被染红了一大片。
楚天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擦伤，没事。”
赵恒撕开楚天的衣袖检查了一下——子弹擦着胳膊过去的，划了一道口子，肉翻开着，血止不住地往外冒，但没有伤到骨头。
林野从急救包里取出纱布和止血带，给楚天包扎。他的手很稳，动作很快。在棚户区的时候，他经常给自己包扎打架留下的伤口，手法熟练。
“追兵还没有撤。”赵恒侧耳听了听，“他们还在搜。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撤到安全地带，否则天亮后他们人多，我们跑不掉。”
林野看了看方向，又看了看指南针：“往南走，翻过这道山梁，有一片河谷。到了河谷，沿着河道走，他们追不上。”
“走。”
三人继续在夜色中穿行。林野走在最前面带路，赵恒扶着楚天跟在后面。楚天的脸色越来越白，失血让他有些虚弱，但他没有喊一声疼。
天亮前，他们终于到达了河谷。河道两边是陡峭的岩壁，只有河床可以走。林野带着大家沿着河床往上走，河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但这是最好的隐蔽——河水会冲走他们的脚印，追踪的人和狗都会失去线索。
又走了两个小时，他们终于到达了边境线附近。
“到了。”林野指了指前方那块不起眼的界碑，“翻过去，就是我们的地盘。”
赵恒扶着楚天，三人一起跨过了那条线。
六
回到边防哨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赵队长已经在哨所等着了。他看了楚天裹着纱布的胳膊，又看了看三人疲惫不堪的脸，只说了一句：“情报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赵恒把侦察记录和手绘地图递给他，“十三个人，两挺机枪，两辆越野车，可能有火箭筒。营地位于坐标……”他报了一串数字。
赵队长看着地图，点了点头：“情报很有价值。楚天，去处理伤口。林野、赵恒，休息两个小时，下午回来开会制定突袭方案。”
林野坐在哨所外面的台阶上，脱掉湿透的鞋，倒出里面的水。脚泡得发白，脚底磨了好几个水泡，有的已经破了，血肉模糊。
赵恒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林野，你刚才带路那段，走得不错。那个河谷，一般人想不到。”
林野接过饼干，咬了一口：“小时候在棚户区，被追的时候也是这样跑的。”
赵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七
下午，突袭方案定了下来。
这次不是侦察，是歼灭。特种大队派出两个六人小组，加上边防部队的配合，总共三十人，对目标营地实施突袭。
赵队长担任总指挥。林野所在的小组负责主攻——从正面突入营地，消灭武装分子，解救人质。楚天因为胳膊受伤，被安排在了预备队，负责外围封锁。
“我没事，我能上。”楚天说。
“这是命令。”赵队长看了他一眼，“预备队也是作战的一部分。如果主攻受阻，你们要顶上。”
楚天没有再争。
行动定在第二天凌晨——根据林野他们带回的情报，目标营地每天凌晨四点半到五点是警戒最松懈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在睡觉，只有两到三个哨兵。
凌晨三点，行动部队从边防哨所出发，分三路向目标营地靠近。
林野跟在赵队长后面，走在密林中。这条路他走过一次，但那时候是撤退，逃命，慌不择路。现在是进攻，主动出击，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的手很稳，心跳很平。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八
凌晨四点半，三路人马全部到达指定位置。
赵队长用对讲机对各组下达了最后指令：“各组注意，五分钟后同时发起攻击。重复，五分钟后同时发起攻击。”
林野趴在草丛里，用夜视仪观察着营地。帐篷里没有灯光，空地上没有人在走动。一切都和情报上说的一样——这个时间，他们都在睡觉。
“三、二、一——攻击！”
赵队长一声令下，三路人马同时开火。
林野瞄准了帐篷门口的一个哨兵，扣下扳机。那人应声倒下。与此同时，帐篷里骚动起来——有人被枪声惊醒，从帐篷里冲出来，有人光着脚，有人只穿着裤衩，连枪都没拿。
但他们训练有素，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几顶帐篷同时有人向外射击，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火力压制！”赵队长喊道。
特种兵的火力远超武装分子——自动步枪、轻机枪、狙击步枪，密集的弹雨压制住了对方的反击。林野猫着腰，跟在赵队长后面，向着营地中央推进。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东北角的棚子外面，那两个守卫正要往棚子里扔手榴弹——如果手榴弹扔进去，里面的人质必死无疑。
“棚子！棚子！”林野大喊，同时举枪射击。
“砰——砰——”
两个守卫先后倒地。手榴弹没有扔出去，掉在地上，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棚子的顶棚，但里面的人质没有被伤到。
“继续前进！解救人质！”赵队长下令。
林野冲到棚子前，一脚踢开木门。里面蜷缩着三个人——两男一女，衣服破烂，脸上全是惊恐。林野看到那个女人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被枪声吓得哇哇大哭。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林野伸出手，“跟我走。”
三个人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往外跑。林野护着他们，一边跑一边向后射击，压制从侧面追来的武装分子。
战斗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枪声停下来的时候，十二名武装分子被击毙，两人被抓获。三名人质全部安全解救。我方有两名战士轻伤，无人牺牲。
预备队在打扫战场的时候，在一个木箱里发现了大量的毒品和武器弹药。还有一个铁皮箱子，里面装满了现金和金条——这是武装分子多年贩毒的非法所得。
楚天从外围跑过来，胳膊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他在战斗中开了枪，胳膊的伤口又裂开了。
“你胳膊还没好，怎么开枪了？”林野看着他。
“预备队也是战斗。”楚天咧嘴笑了，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九
回到特种大队，赵队长向全体人员作了任务总结。
“这次‘猎狐’行动，圆满完成预定目标。击毙武装分子十二人，抓获两人，解救三名人质，缴获大量毒品和武器弹药。全体参战人员表现英勇，尤其要表扬侦察小组——赵恒、林野、楚天。他们在毫无支援的情况下，深入敌后数十公里，摸清了目标情况，为突袭行动提供了关键情报。”
“林野在突袭行动中，发现敌意图杀害人质，果断开枪，挽救了三名人质和一个孩子的生命。表现突出。”
这一次，大队没有只发嘉奖令，而是专门开了一个小型的表彰会。
赵队长把一枚奖章别在林野胸前。
“二等功。”赵队长说，“特种大队的兵，就要有这个本事。”
林野低头看了看那枚奖章——比三等功大一些，金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没有笑。但他觉得，这枚奖章的分量，比之前所有的都重。
不是因为它是二等功，是因为它是用三个人的命换来的——那个孩子，那对夫妇，那个被关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年轻人。他们活下来了，可以回家了。
十
任务结束后的第三天，林野收到了边防那边转来的一封信。
信是一个叫李芳的女人写的——就是他在棚子里救出的那个人质。信很短，但字写得很工整：
“解放军同志，我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我的孩子一岁半，叫小宝。那天如果不是你冲进来，我们可能都死了。小宝很健康，没有受伤。我跟他说，有个穿军装的叔叔救了你。等他长大了，我要让他记住你。”
信的末尾，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夫妇，怀里抱着一个小孩，三个人都在笑。
林野把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折好，放进枕头底下的布包里。
现在布包里有六样东西了：军刺、侦察连臂章、特种兵徽章、阿旺的信、李芳的信和小宝的照片。
他把布包扎好，塞回枕头底下，躺下去。
窗外，月光照进宿舍，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
林野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他想，如果当年棚户区也有这样的兵来保护他，他的童年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他是那个兵。
他会保护好每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就像阿旺说的那样——你是好人，解放军都是好人。
好人。
这个词，他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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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读引导】
跨境追击任务圆满完成，林野荣立二等功。但战争的阴影从来没有远离——下一章《生死一线》，林野在一次边境巡逻中遭遇了意想不到的伏击，身陷绝境。他能活着回来吗？在最危险的时刻，谁会出现救他？点我追读，看林野如何从死神手中逃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