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何宫里,就算是秋末,也是花团锦簇,枝叶繁茂,宫中的装饰并不多,但处处精致。今日是暖阳,温暖的阳光照在花园里,照在花朵上,清晨留下的露水闪着光。
宋不晚倚靠在躺椅上,怀里抱着一只猫,玄色的猫懒洋洋地窝在她的怀里,抖动自己的耳朵,感受着阳光的温暖。
项良昱站在宋不晚的身后,两手放在宋不晚的头上,替她按摩着。
“最近你在阁里停留的时间有点久。”宋不晚闭着眼睛享受着项良昱的按摩,手轻轻摸着怀里的猫。
项良昱低下眼睛,“清古去办事,我想着等她回来,问问具体的情况,况且我有一段时间没见她了。”
“嗯,不是因为那个离家的就行。”
宋不晚睁开眼睛,项良昱忽然之间和她对视,心中紧张,面色不动,宋不晚笑着看他。
“那天和刘家的女儿相处的怎么样?”宋不晚轻轻闭上眼睛,“按重点。”
项良昱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度,“挺好的,是个聪明人。”
“你不喜欢她?”宋不晚抬手拍开项良昱的手,坐了起来,挥手让项良昱坐在她的身边。
项良昱坐在位置上,两手放在膝上,“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
宋不晚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看向树木,密密麻麻的树叶,透露出点点星光,“也是,只是——可怜了清古这孩子,倘若没有当年的事情,恐怕......”
“娘,这不妨碍。”项良昱说。
宋不晚看着项良昱的模样,笑了笑,伸手抚过项良昱的脸颊,“倘若可以,我希望你做个有情有义的帝王。”
“刘家的孩子也是好孩子,你不要辜负了人家。”
“是。”
宋不晚看着项良昱,眼神中带着愧疚与心疼,动作轻柔地摸着项良昱的脸颊。
“良昱,再熬一熬,就过去了。”
项良昱低下头乖顺地蹭着宋不晚的手,就像是那只猫一样。
玄猫已经跳上了院墙,沿着墙走,不时回头看看院墙里的风景,坐下来舔舔自己的毛,惬意自在。
“良昱,多和朝廷上的那些官员来往,但是不要触了霉头,分清楚谁该来往谁不该来往。”
“是,儿臣知道。”项良昱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很凉,他替她捂着,让那双冷冰冰的手感受到一些温暖,“......娘,要防着项良映吗?”
“这宫里每个人你都要防着,不过是多少的区别而已。”
项良昱低着头,若有所思。
宋不晚抽出自己的手,摸了摸项良昱的脑袋。
“饿了没有?吃饭吧,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饭菜。”
厨房传来饭菜的香气,让人胃口大开,母子坐在餐桌上,相互交谈着,其乐融融。
“良昱,过两天你要去你贤王叔府上学习了吧。”宋不晚夹了一块子菜放在项良昱的碗里。
项良昱吃着饭,点了点头。
“待会我让禾盈把东西给你,蓝色盒子,你带去给你贤王叔,算是他给你上课的谢礼。还有一个红色的盒子,你过段时间再去阁里的时候给清古。”
“娘,你对清古比对我都好。我记得你前些日子才送了她几件新衣服。”项良昱默默地说。
“你对清古也比对我好,再说了,我每一季都有让人给你做新的衣服。”宋不晚没好气的说,将最后一块红烧排骨夹走了。
项良昱的眼神跟着宋不晚夹着的排骨飘走了,“娘,你一点都不爱我。”
“你不是说清古烧的排骨要比宫里的排骨好吃多了吗?”
项良昱只好低下头,看着那空空如也的盘子,吃上一筷子青菜。
这顿饭很愉快的结束了,项良昱带着两个盒子走出了万何宫。走在这个巨大的皇城迷宫里,空旷宽阔的石板路上,只有项良昱一个人,独自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
抬起头,看着那蔚蓝的天空,天上的白云飘过,鸟展开翅膀划过天空,项良昱停留在原地,仰着头眯着眼睛,注视着这片没有边际的天。
蓝天下,辉煌的庙宇坐落在半山腰上,半山上通向寺庙路上的人蜿蜒绵长,寺庙里的香火不断,满是香味,求经讼佛的声音带着嗡鸣,仿若呢喃始终在耳边,钟声响起,这钟声响彻整座山,每一个心向佛门的人都能听见这声悠长的钟声。
两个人走在寺庙里,两个人不烧香,不拜佛,只是一直看着寺庙的构造,寺庙里的住持一直跟在他们身边陪着他们,看起来格格不入,寺庙里的其他人都看着他们。
王洄忻手里拿着本子,抬着头,一手提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项景知站在他身边,两手背在身后,看着大殿。住持在一边笑眯眯地和他们说着话。
“能够得到皇后娘娘的青睐,是我们文杭庙的荣幸,今日两位大驾光临......”
住持滔滔不绝地讲着话,项景知却没有那么多耐心。
“哪里还有扩建的空间?”项景知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也丝毫没有什么笑脸。
住持有些尴尬,“额,在那个,东南的方向还有些地方。”
“嗯,带路。”项景知示意住持带路,像是把住持当仆人一般。
住持也不敢多言语,带着他们往寺庙里走,穿过大殿,求神拜佛的民众看着他们,眼神中带着些疑惑和谴责,庙里的香火很旺盛,处处都是那香火的烟味,在金色的大殿里,白天也点着烛火,烛火照着烟,带着白雾。
就在要走出寺庙,去到东南方向的林地的时候,在最后一个大殿里,项景知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淞儿?你怎么在这里?”项景知看着刚从蒲团上起来的项良淞有些惊讶。
项良淞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景王叔,笑着说,“王叔,好巧。”
“你来这里做什么?”项景知实在好奇,他知道他这个侄子并不喜欢这些迷信的东西,以往来这里一定是陪他母亲李章玉来,现在出现在这里,实在是让他感到好奇。
在一旁的王洄忻抬起头,看向这个大殿中供奉着的大佛——药师佛。
“没什么事,母后托我来这里给她贡些香火,她下次来要晚一些了,所以就让我先来贡上。”项良淞说。“王叔今日来这里做什么?”
王洄忻看着项良淞,低下头。
项景知拍了拍身边王洄忻的肩膀,“你母后不是说要给文杭庙扩建,我负责这个事情,今天就来看一看。”
王洄忻冲着项良淞点点头,“太子殿下好。”
项良淞点点头,“那你们忙,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事情办完了,我就先走了。”
“好。”项景知揽着王洄忻的肩膀,扭头看着项良淞离开的背影,他看了看大殿里坐着的那尊佛像。
佛像双手合十,双眼紧闭着,坐在那里,金属的身体没有丝毫温度,只是反射着烛火的光芒,却没有烛火的温度。
“走吧。”
项景知和王洄忻走了。
项良淞站在寺庙里的树下,手轻轻抚在树上,粗糙的树皮并不硌手,这双手练了十多年的武,现在也早就快赶上树皮了。
项良淞抬起头,树上挂着很多很多红牌子,每一个牌子上都是一个渴望幸福的愿望,有人渴求财富,有人希望幸福,每个人都愿望都不一样。
不少人聚集在树下,讨论着怎么将牌子挂到树上,挂的越高越好,他们说,挂得越高,越容易被佛祖看到。
项良淞手里捏着红牌,一点点爬上树,越到高处,他越轻松,手抓着上面的树枝,踩着树干上去,低下头,下面的人已经变得小小的,和树叶里透出的阳光缝隙一样大。
终于,项良淞爬上了树的顶端,太阳照在他的身上,没有树叶的遮挡没有阴凉,但没有太阳也没有温暖,他低下头看向下面,手撑在树干上,项景知已经回来了,在树下和一个女人攀谈,项良淞似乎想到些什么,坐在那里出神地看着项景知。
忽然间身上不再感到炙热,太阳的炙烤被云遮住,项良淞展开手,看着手心里的红牌,上面的字已经因为汗水变得有些模糊,隐隐约约看出几个字——“惟愿年年......但无事,身......”
项良淞看着模糊的字牌笑了笑,最终还是没有将字牌挂在树上,或许是觉得这棵树太辛苦,承载着那么多人的愿望。
他扭头看向天边,云遮住了太阳,天看起来没有那么蓝,摸上树叶,树叶看起来也不再碧绿,挂在树上的字牌早已褪色,上面的愿望也已经随着时间离去,不知道是实现了,还是消失了。
坐在树上,听着鸟鸣叫,看着树叶落下,看着人来来往往,一切总是按照一定的规律进行着,项良淞闭上眼睛,靠在树上。